冬天，晋文公去世了。庚辰日，准备把灵柩运到曲沃去安葬。灵柩刚出绛城，里面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卜筮官郭偃让大夫们跪拜，说：“这是国君在发布军事命令：将有西方的军队越过我国国境而来，如果袭击它，必获大胜。”
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兵前来，郑国的土地就可以到手了。”
秦穆公为此事征求蹇叔的意见。蹇叔说：“使军队疲劳而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有听说过。军队辛劳，力量耗竭，远方的君主又有了防备，这样做恐怕不行吧？我们军队的举动，郑国必定会知道。劳师动众而一无所得，士兵必然产生抵触忿恨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
秦穆公拒绝了蹇叔的意见。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率军从东门外面出发。蹇叔哭着送他们，说：“孟子啊！我今天看着军队出征，却看不到他们回来了！”
秦穆公派人对蹇叔说：“你知道什么！如果你活到中等寿命就死去，你坟上的树现在该有两手合抱那么粗了！”
蹇叔的儿子参加了这支军队，蹇叔哭着送他说：“晋国人必定在崤山抵御我军。崤山有两座山陵：南面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北面的山陵，是文王当年避过风雨的地方。你必定死在这两座山陵之间，我在那里收拾你的骸骨吧！”
秦国的军队于是向东进发。
本文选自《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记述公元前628年，秦穆公不听蹇叔劝谏，派孟明等三位将领率军远袭郑国，蹇叔哭送军队、预言必败的故事。
这是《古文观止》卷一的最后一篇，也是《左传》选篇中的名作。蹇叔的哭有两层含义：一是哭秦军必败（"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二是哭自己的儿子必死（"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后来秦军在殽山果然被晋军全歼，蹇叔的预言全部应验。
此篇与前面的"烛之武退秦师"有一定关联——正是烛之武退秦师后，秦国留下杞子等将领驻守郑国，才导致了后来的"蹇叔哭师"和"殽之战"。
《古文观止》以"蹇叔哭师"结束卷一·周文一，寓意深远——从"郑伯克段于鄢"到"蹇叔哭师"，完整的春秋前期历史画卷在此展开。
【节选说明】本篇是节选，《左传》原文往后还讲了：秦军出发后晋文公去世，新君晋襄公遵照先君遗命，联合姜戎在殽山设下埋伏，秦军全军覆没，蹇叔哭送的两个儿子和主帅孟明视都被俘虏——蹇叔的预言句句应验。《古文观止》到这里收住，是因为全篇的核心是蹇叔哭谏、精准预见战局的那番话，后面的殽之战只是验证预言的战争过程，选本重“言”不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