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jì梁liáng諫jiàn追zhuī楚chǔ师shī

《左zuǒ传zhuàn · 桓huán公gōng六liù年nián》
作zuò者zhě:左zuǒ丘qiū明míng  |  编biān选xuǎn:《古gǔ文wén观guān止zhǐ》卷juàn一yī · 第dì七qī篇piān
原yuán文wén注zhù音yīn

楚chǔ武wǔ王wáng侵qīn随suí,使shǐ薳wēi章zhāng求qiú成chéng焉yān,军jūn于yú瑕xiá以yǐ待dài之zhī。随suí人rén使shǐ少shào师shī董dǒng成chéng。

楚武王侵袭随国,派薳章去求和,在瑕地驻军来等待。随国派少师主持和谈。

斗dǒu伯bó比bǐ言yán于yú楚chǔ子zǐ曰yuē:"吾wú不bù得dé志zhì于yú汉hàn东dōng也yě,我wǒ则zé使shǐ然rán。我wǒ张zhāng吾wú三sān军jūn而ér被pī吾wú甲jiǎ兵bīng,以yǐ武wǔ临lín之zhī,彼bǐ则zé惧jù而ér协xié以yǐ谋móu我wǒ,故gù难nán间jiàn也yě。

汉hàn东dōng之zhī国guó,随suí为wéi大dà。随suí张zhāng,必bì弃qì小xiǎo国guó。小xiǎo国guó离lí,楚chǔ之zhī利lì也yě。

少shào师shī侈chǐ,请qǐng羸yíng师shī以yǐ张zhāng之zhī。"熊xióng率shuài且qiě比bǐ曰yuē:"季jì梁liáng在zài,何hé益yì?"斗dǒu伯bó比bǐ曰yuē:"以yǐ为wéi后hòu图tú。少shào师shī得dé其qí君jūn。"王wáng毁huǐ军jūn而ér纳nà少shào师shī。

斗伯比对楚武王说:"我国在汉水东边不能得志,是由自己造成的。我们扩大军队,整顿装备,用武力凌驾别国,他们害怕而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所以就难以离间了。"

"在汉水东边的国家中,随国是最大的。随国要是自高自大,就必然轻视小国。小国离心,对楚国是有利的。"

"少师这个人狂妄自大,请君王把我们的军队装成疲弱的样子来助长他的骄气。"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这样做有什么用?"斗伯比说:"这是为以后打算。少师将会得到他们国君的信任。"楚武王故意使军容不整而接待少师。

少shào师shī归guī,请qǐng追zhuī楚chǔ师shī。随suí侯hóu将jiāng许xǔ之zhī。季jì梁liáng止zhǐ之zhī曰yuē:"天tiān方fāng授shòu楚chǔ,楚chǔ之zhī羸yíng,其qí诱yòu我wǒ也yě,君jūn何hé急jí焉yān?

臣chén闻wén小xiǎo之zhī能néng敌dí大dà也yě,小xiǎo道dào大dà淫yín。所suǒ谓wèi道dào,忠zhōng于yú民mín而ér信xìn于yú神shén也yě。上shàng思sī利lì民mín,忠zhōng也yě;祝zhù史shǐ正zhèng辞cí,信xìn也yě。

今jīn民mín馁něi而ér君jūn逞chěng欲yù,祝zhù史shǐ矫jiǎo举jǔ以yǐ祭jì,臣chén不bù知zhī其qí可kě也yě。"公gōng曰yuē:"吾wú牲shēng牷quán肥féi腯tú,粢zī盛shèng丰fēng备bèi,何hé则zé不bù信xìn?"

对duì曰yuē:"夫fú民mín,神shén之zhī主zhǔ也yě。是shì以yǐ圣shèng王wáng先xiān成chéng民mín而ér后hòu致zhì力lì于yú神shén。

故gù奉fèng牲shēng以yǐ告gào曰yuē:'博bó硕shuò肥féi腯tú',谓wèi民mín力lì之zhī普pǔ存cún也yě。谓wèi其qí畜chù之zhī硕shuò大dà蕃fán滋zī也yě,谓wèi其qí不bù疾jí瘯cù蠡luǒ也yě,谓wèi其qí备bèi腯tú咸xián有yǒu也yě。

奉fèng粢zī盛shèng以yǐ告gào曰yuē:'洁jié粢zī丰fēng盛shèng',谓wèi其qí三sān时shí不bù害hài,而ér民mín和hé年nián丰fēng也yě。

奉fèng酒jiǔ醴lǐ以yǐ告gào曰yuē:'嘉jiā栗lì旨zhǐ酒jiǔ',谓wèi其qí上shàng下xià皆jiē有yǒu嘉jiā德dé,而ér无wú违wéi心xīn也yě。

所suǒ谓wèi馨xīn香xiāng,无wú谗chán慝tè也yě。故gù务wù其qí三sān时shí,修xiū其qí五wǔ教jiào,亲qīn其qí九jiǔ族zú,以yǐ致zhì其qí禋yīn祀sì。

于yú是shì乎hū民mín和hé而ér神shén降jiàng之zhī福fú,故gù动dòng则zé有yǒu成chéng。今jīn民mín各gè有yǒu心xīn,而ér鬼guǐ神shén乏fá主zhǔ,君jūn虽suī独dú丰fēng,其qí何hé福fú之zhī有yǒu?

君jūn姑gū修xiū政zhèng而ér亲qīn兄xiōng弟dì之zhī国guó,庶shù免miǎn于yú难nàn。"。”

少师回去,请求追赶楚军。随侯将要允许他。季梁劝阻说:"上天正在保佑楚国,楚军的疲弱,是要引诱我们,君侯何必急于从事呢?"

"我听说小国所以能战胜大国,是由于小国有道而大国无度。所谓道,就是忠于人民而取信于神灵。国君想到对百姓有利,这就是忠;祝史真实不欺地祷告,这就是信。"

"现在百姓挨饿而国君放纵私欲,祝史虚报功德来祭祀,我不知道这样做怎么可以。"随侯说:"我祭祀用的牲口既无杂色又很肥壮,盛在祭器中的黍稷丰盛完备,为什么不能取信于鬼神?"

季梁说:"百姓,是神灵的主人,因此圣明的君主先安定百姓后致力于祭祀鬼神。"

"所以奉献祭品时祷告说'牲口又大又肥',这是说百姓的财力普遍富裕,说牲口长得肥大而且繁殖很快,说没有生疥癣等疾病,说牲口全体完备肥大,应有尽有。"

"在奉献黍稷时祷告说'干净的粮食盛得满满的',这是说春夏秋三季没有灾害,百姓和睦年成丰收。"

"奉献甜酒的时候祷告说'又好又清的美酒',这是说君臣上下都有美德而无背离之心。"

"所说的祭品芳香,是说没有谗言邪恶。所以致力于三季农事,整治好五教,亲和九族,用这个来祭祀神灵。"

"这样百姓和睦而神灵赐福,因此作任何事情都会获得成功。现在百姓各有异心,鬼神没有主人,君侯虽然独有丰盛的祭品,又能求到什么福呢?"

"君侯姑且修明政事,亲近兄弟国家,这样或许可以幸免于难。"

随suí侯hóu惧jù而ér修xiū政zhèng,楚chǔ不bù敢gǎn伐fá。

随侯害怕,于是修明政事,楚国也就不敢来攻打了。

白bái话huà译yì文wén

楚武王侵袭随国,派薳章去求和,在瑕地驻军来等待。随国派少师主持和谈。

斗伯比对楚武王说:"我国在汉水东边不能得志,是由自己造成的。我们扩大军队,整顿装备,用武力凌驾别国,他们害怕而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所以就难以离间了。在汉水东边的国家中,随国是最大的。随国要是自高自大,就必然轻视小国。小国离心,对楚国是有利的。少师这个人狂妄自大,请君王把我们的军队装成疲弱的样子来助长他的骄气。"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这样做有什么用?"斗伯比说:"这是为以后打算。少师将会得到他们国君的信任。"楚武王故意使军容不整而接待少师。

少师回去,请求追赶楚军。随侯将要允许他。季梁劝阻说:"上天正在保佑楚国,楚军的疲弱,是要引诱我们,君侯何必急于从事呢?我听说小国所以能战胜大国,是由于小国有道而大国无度。所谓道,就是忠于人民而取信于神灵。国君想到对百姓有利,这就是忠;祝史真实不欺地祷告,这就是信。现在百姓挨饿而国君放纵私欲,祝史虚报功德来祭祀,我不知道这样做怎么可以。"随侯说:"我祭祀用的牲口既无杂色又很肥壮,盛在祭器中的黍稷丰盛完备,为什么不能取信于鬼神?"

季梁说:"百姓,是神灵的主人,因此圣明的君主先安定百姓后致力于祭祀鬼神。所以奉献祭品时祷告说'牲口又大又肥',这是说百姓的财力普遍富裕,说牲口长得肥大而且繁殖很快,说没有生疥癣等疾病,说牲口全体完备肥大,应有尽有。在奉献黍稷时祷告说'干净的粮食盛得满满的',这是说春夏秋三季没有灾害,百姓和睦年成丰收。奉献甜酒的时候祷告说'又好又清的美酒',这是说君臣上下都有美德而无背离之心。所说的祭品芳香,是说没有谗言邪恶,所以致力于三季农事,整治好五教,亲和九族,用这个来祭祀神灵,这样百姓和睦而神灵赐福,因此作任何事情都会获得成功。现在百姓各有异心,鬼神没有主人,君侯虽然独有丰盛的祭品,又能求到什么福呢?君侯姑且修明政事,亲近兄弟国家,这样或许可以幸免于难。"

随侯害怕,于是修明政事,楚国也就不敢来攻打了。

📌 重要注释

  • 楚武王:楚国第十七代国君,公元前740-690年在位。
  • 随:姬姓国,故城在今湖北随县南。
  • 薳章:楚大夫。
  • 少师:官名,其人姓名不详。
  • 斗伯比:楚大夫,楚武王之弟。
  • 季梁:随国贤臣。
  • 民为神主:百姓是神灵的主人,这是本文的核心思想。
  • 三时:指春夏秋三季农事。
  • 五教: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 创作背景

本文选自《左传·桓公六年》,记述公元前706年楚国侵袭随国,随国贤臣季梁劝谏随侯"民为神主"的故事。

楚武王时期,楚国向汉水以东扩张势力屡不得志,于是与大臣谋划,制造假象,助长随国的骄气,使之放松戒备。但贤臣季梁劝谏随侯,说明应"忠于民,信于神",有道小国能胜淫大国,从而引起随侯的警戒而修明政治,使楚国的计谋未能得逞。

"民为神主,先民后神"是本文的中心思想,即明君必须先做对人民有利的事情,然后才致力于祭祀鬼神之事,这反映了春秋时代有远见的政治家对于民和神关系的一种新的进步主张,他们开始认识到,只有改善人民的物质生活,使他们安居乐业,才能保持政权战胜敌国。

👤 作者简介

左丘明(约公元前556—451年),姓丘名明,鲁国人,春秋末期史学家。曾任鲁国太史,与孔子同时代,孔子曾称赞:"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左丘明认为可耻的事,我也认为可耻。)

其代表作《左传》(又称《春秋左氏传》)是中国第一部叙事详尽的编年体史书,以丰富的史料和生动的叙事著称,与《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左传》不仅是史学经典,也是文学瑰宝,对后世古文写作影响深远。吴楚材、吴调侯编选《古文观止》时,收录《左传》文章最多,可见其地位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