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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jìng姜jiāng论lùn劳láo逸yì

《国语 · 鲁语》
作者:左丘明  |  编选:《古文观止》卷三 · 第七篇
原文注音

公gōng父fù文wén伯bó退tuì朝cháo,朝cháo其qí母mǔ,其qí母mǔ方fāng绩jì,文wén伯bó曰yuē:“以yǐ歜chù之zhī家jiā,而ér主zhǔ犹yóu绩jì,惧jù干gàn季jì孙sūn之zhī怒nù也yě。其qí以yǐ歜chù为wèi不bù能néng事shì主zhǔ乎hū?”其qí母mǔ叹tàn曰yuē:“鲁lǔ其qí亡wáng乎hū!使shǐ僮tóng子zi备bèi官guān,而ér未wèi之zhī闻wén耶yé!居jū!吾wú语yǔ女rǔ:“:“

公父文伯退朝之后,去拜见母亲,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凭我们这样的家庭,主母还要纺线,恐怕要触怒季孙氏,他会认为我侍奉不了您老人家吧?”他母亲叹息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不懂事的孩子担任官职,却没有听说过做官的道理!坐下,我告诉你:

“昔xī圣shèng王wáng之zhī处chǔ民mín也yě,择zé瘠jí土tǔ而ér处chù之zhī,劳láo其qí民mín而ér用yòng之zhī,故gù长cháng王wàng天tiān下xià。夫fū民mín,劳láo则zé思sī,思sī则zé善shàn生shēng;逸yì则zé淫yín,淫yín则zé忘wàng善shàn;忘wàng善shàn则zé恶ě心xīn生shēng。沃wò土tǔ之zhī民mín不bù材cái,淫yín也yě;瘠jí土tǔ之zhī民mín,莫mò不bù向xiàng义yì,劳láo也yě。是shì故gù天tiān子zi大dà采cǎi朝cháo日rì,与yǔ三sān公gōng九jiǔ卿qīng,祖zǔ识shí地dì德dé。日rì中zhōng考kǎo政zhèng,与yǔ百bǎi官guān之zhī政zhèng事shì,师shī尹yǐn惟wéi旅lǚ牧mù相xiāng,宣xuān序xù民mín事shì。少shǎo采cǎi夕xī月yuè,与yǔ太tài史shǐ司sī载zài,纠jiū虔qián天tiān刑xíng。日rì入rù,监jiān九jiǔ御yù,使shǐ洁jié奉fèng禘dì郊jiāo之zhī粢zī盛chéng,而ér后hòu即jí安ān。诸zhū侯hóu朝cháo修xiū天tiān子zi之zhī业yè命mìng,昼zhòu考kǎo其qí国guó职zhí,夕xī省shěng其qí典diǎn刑xíng,夜yè儆jǐng百bǎi工gōng,使shǐ无wú慆tāo淫yín,而ér后hòu即jí安ān。卿qīng大dà夫fū朝cháo考kǎo其qí职zhí,昼zhòu讲jiǎng其qí庶shù政zhèng,夕xī序xù其qí业yè,夜yè庀pǐ其qí家jiā事shì,而ér后hòu即jí安ān。士shì朝cháo受shòu业yè,昼zhòu而ér讲jiǎng贯guàn,夕xī而ér习xí复fù,夜yè而ér计jì过guò,无wú憾hàn,而ér后hòu即jí安ān。自zì庶shù人rén以yǐ下xià,明míng而ér动dòng,晦huì而ér休xiū,无wú日rì以yǐ怠dài。王wáng后hòu亲qīn织zhī玄xuán𬘘,公gōng侯hóu之zhī夫fū人rén,加jiā之zhī纮hóng𫄧。卿qīng之zhī内nèi子zǐ为wèi大dà带dài;命mìng妇fù成chéng祭jì服fú;列liè士shì之zhī妻qī,加jiā之zhī以yǐ朝cháo服fú;自zì庶shù士shì以yǐ下xià,皆jiē衣yì其qí夫fū。社shè而ér赋fù事shì,烝zhēng而ér献xiàn功gōng;男nán女nǚ效xiào绩jì,愆qiān则zé有yǒu辟bì;古gǔ之zhī制zhì也yě。君jūn子zǐ劳láo心xīn,小xiǎo人rén劳láo力lì,先xiān王wáng之zhī训xùn也yě。自zì上shàng以yǐ下xià,谁shuí敢gǎn淫yín心xīn舍shě力lì?“?“

从前圣王安置百姓,专挑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辛勤劳作而后役使他们,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勤劳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放纵;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勤劳。所以天子春分时穿五彩礼服朝拜日头,同三公九卿一起熟习大地生养万物的规律;中午考察政务和百官的职事,师尹与众士、州牧、国相依次宣布要办的民事;秋分时穿三彩礼服祭祀月神,同太史、司载一起恭敬地体察上天显示的法度;日落之后监督九御内官,让她们把禘祭郊祭的祭品收拾洁净,然后才安寝。诸侯清早处理天子交下的命令,白天考察国内的职责,傍晚检查施行的法令,夜里告诫百官,使他们不放纵懈怠,然后才安寝。卿大夫清早考查自己的职守,白天讲习各项政务,傍晚安排承办的事务,夜里治理家务,然后才安寝。士人清早接受学业,白天讲习探讨,傍晚复习温习,夜里反省有无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寝。从普通百姓以下,天亮就劳动,天黑才休息,没有一天可以懈怠。王后亲自织造玄紞,公侯的夫人还要加上纮和綖,卿的妻子织做大带,大夫的妻子缝成祭服,列士的妻子还要加上朝服,从庶士以下,都为丈夫缝制衣裳。春社时安排农事,冬祭时献上收成;男女都尽力做出成绩,有了过错就受惩罚,这是古来的制度。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遗训。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力而不勤劳?

“今jīn我wǒ寡guǎ也yě,尔ěr又yòu在zài下xià位wèi,朝zhāo夕xī处chǔ事shì,犹yóu恐kǒng忘wàng先xiān人rén之zhī业yè;况kuàng有yǒu怠dài惰duò,其qí何hé以yǐ避bì辟pì?吾wú冀jì而rǔ朝zhāo夕xī修xiū我wǒ,曰yuē:‘必bì无wú废fèi先xiān人rén。’尔ěr今jīn曰yuē:‘胡hú不bù自zì安ān?’以yǐ是shì承chéng君jūn之zhī官guān,余yú惧jù穆mù伯bó之zhī绝jué祀sì也yě。”

如今我守寡,你又处在下位,从早到晚处理事务,还怕忘记祖先的功业,何况有了懈怠懒惰,那还怎么避免责罚?我只盼你早晚提醒我说:一定不要废弃先人的基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自己图个安逸?拿这样的态度来担当国君授予的官职,我怕穆伯的祭祀要断绝了。

仲zhòng尼ní闻wén之zhī曰yuē:“弟dì子zǐ志zhì之zhī!季jì氏shì之zhī妇fù不bù淫yín矣yǐ。”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弟子们记住!季氏家的妇人不贪图安逸啊。”

白话译文

公父文伯退朝之后,去拜见母亲,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凭我们这样的家庭,主母还要纺线,恐怕要触怒季孙氏,他会认为我侍奉不了您老人家吧?”他母亲叹息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不懂事的孩子担任官职,却没有听说过做官的道理!坐下,我告诉你:

从前圣王安置百姓,专挑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辛勤劳作而后役使他们,所以能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勤劳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放纵;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勤劳。所以天子春分时穿五彩礼服朝拜日头,同三公九卿一起熟习大地生养万物的规律;中午考察政务和百官的职事,师尹与众士、州牧、国相依次宣布要办的民事;秋分时穿三彩礼服祭祀月神,同太史、司载一起恭敬地体察上天显示的法度;日落之后监督九御内官,让她们把禘祭郊祭的祭品收拾洁净,然后才安寝。诸侯清早处理天子交下的命令,白天考察国内的职责,傍晚检查施行的法令,夜里告诫百官,使他们不放纵懈怠,然后才安寝。卿大夫清早考查自己的职守,白天讲习各项政务,傍晚安排承办的事务,夜里治理家务,然后才安寝。士人清早接受学业,白天讲习探讨,傍晚复习温习,夜里反省有无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寝。从普通百姓以下,天亮就劳动,天黑才休息,没有一天可以懈怠。王后亲自织造玄紞,公侯的夫人还要加上纮和綖,卿的妻子织做大带,大夫的妻子缝成祭服,列士的妻子还要加上朝服,从庶士以下,都为丈夫缝制衣裳。春社时安排农事,冬祭时献上收成;男女都尽力做出成绩,有了过错就受惩罚,这是古来的制度。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遗训。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力而不勤劳?

如今我守寡,你又处在下位,从早到晚处理事务,还怕忘记祖先的功业,何况有了懈怠懒惰,那还怎么避免责罚?我只盼你早晚提醒我说:一定不要废弃先人的基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自己图个安逸?拿这样的态度来担当国君授予的官职,我怕穆伯的祭祀要断绝了。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弟子们记住!季氏家的妇人不贪图安逸啊。”

📌 重要注释

  • 公父文伯:鲁国大夫,季氏宗族成员,名歇(歜),其母即敬姜。
  • 敬姜:穆伯之妻、文伯之母,季康子的从祖母,以贤德知礼著称,孔子曾称赞她。
  • 绩(jì):纺麻线。
  • 歜(chù):文伯的名,文伯自称。
  • 主:指主母,即文伯的母亲敬姜。
  • 干季孙之怒:触犯季孙氏(鲁国执政)的恼怒。
  • 大采朝日:春分时天子穿五彩礼服朝拜日头;少采夕月:秋分时穿三彩礼服祭祀月神。
  • 粢盛(zī chéng):祭祀用的黍稷等祭品。
  • 玄紞(dǎn)、纮(hóng)、綖(yán):均为冠冕上系挂的丝带饰物。
  • 社、烝(zhēng):春社祭与冬祭,借指春、秋两个农事节点。

📖 创作背景

本文选自《国语·鲁语下》。公父文伯见母亲敬姜还在纺线,担心有失体面,敬姜借机系统阐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的治国持家之道,上自天子诸侯、下至庶人夫妇,逐层说明人人勤职、不敢懈怠的古制。敬姜作为女性政治家的识见,深受孔子推崇。

👤 作者简介

左丘明。《敬姜论劳逸》以一段家常对话,讲透了"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与居安思危的道理。敬姜"居卑思高、处逸思劳"的教子之言,成为后世家训的典范。《古文观止》选此篇为卷三第七篇,是《国语》中压卷的贤母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