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军，这是对檇李之战的报复。于是攻入越国，越王勾践带领披甲执盾的士兵五千人坚守在会稽山，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嚭去求和。吴王准备答应。伍员说：“不行。下臣听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不断培植更好的，铲除祸害没有比彻底干净更好的。’
“从前有过国的君主浇，杀了斟灌氏，去攻打斟鄩氏，灭了夏后相。夏后相的妻子后缗正怀有身孕，从墙洞里逃出，回到娘家有仍国，生下少康。少康后来做了有仍国的牧正，浇知道后派椒去搜捕他，他就投奔有虞国，做了那里的庖正，避开了祸害。虞思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封他在纶邑，有方圆十里的田地，有士兵五百人。他能广施恩德，开始实施谋略；收拢夏朝的遗民，安抚他们的官职；派女艾刺探浇的动静，派季杼引诱豷，于是灭了过国、戈国，恢复了大禹的功业，祭祀夏代的祖先并配享天帝，没有丢掉过去的基业。如今吴国不如过国，越国却比少康强大，如果再让越国壮大起来，不就更难对付了吗？勾践能亲近百姓而致力施舍，施舍不失当施之人，亲近不忘有功之人；越国与我国同处一片土地，又是世代仇敌。在这种情况下战胜而不吞并它，还要保存它，这是违背天意而助长仇敌；日后即使后悔，也吃不消了。吴国的衰亡，可以翘首以待了。处在蛮夷之间而又助长仇敌，用这种办法求霸业，必定行不通！”
吴王不听。伍员退出来告诉别人说：“越国用十年时间繁衍积聚，用十年时间教育训练，二十年之后，吴国的宫室怕要变成池沼了！”
本文选自《左传·哀公元年》，记述公元前494年吴王夫差在夫椒之战大胜越国后，越王勾践派文种通过太宰嚭求和，夫差打算答应，伍子胥极力劝谏但未被采纳的历史事件。
这是吴越争霸的关键转折点。夫差不听伍子胥"去疾莫如尽"的劝告，允许越国求和，后来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终在公元前473年灭掉吴国。伍子胥的预言完全应验——"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夫差最终自杀，吴国宫殿果然变成了池沼。
此篇与卷一中的"烛之武退秦师"形成呼应——都是弱国通过外交手段化解亡国危机的经典案例。不同的是，烛之武成功说服秦穆公退兵，而文种虽然说服夫差允许求和，但伍子胥的警告却未被采纳，最终导致了吴国的灭亡。
【节选说明】本篇是节选。正文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为止。《左传》原文往后还讲了：三月，越与吴讲和，吴师入越；因为吴国不告庆、越国不告败，史官便不加记载；同年夏又记了齐侯、卫侯救邯郸等事——夫差的祸根就埋在这些和约里，伍子胥的预言二十多年后终于应验。古文观止到这里收住，是因为全篇的分量在伍子胥“今不如古”的谏言与那句预言上，后面的和约与史事只是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