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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xiāng王wáng不bù许xǔ请qǐng隧suì

《国语 · 周语》
作者:左丘明  |  编选:《古文观止》卷三 · 第三篇
原文注音

晋jìn文wén公gōng既jì定dìng襄xiāng王wáng于yú郏jiá,王wáng劳láo之zhī以yǐ地dì。辞cí,请qǐng隧suì焉yān。王wáng弗fú许xǔ,曰yuē:“昔xī我wǒ先xiān王wáng之zhī有yǒu天tiān下xià也yě,规guī方fāng千qiān里lǐ,以yǐ为wéi甸diàn服fú。以yǐ供gōng上shàng帝dì山shān川chuān百bǎi神shén之zhī祀sì,以yǐ备bèi百bǎi姓xìng兆zhào民mín之zhī用yòng,以yǐ待dài不bù庭tíng不bù虞yú之zhī患huàn。其qí馀yú,以yǐ均jūn分fēn公gōng、侯hóu、伯bó、子zi、男nán,使shǐ各gè有yǒu宁níng宇yǔ,以yǐ顺shùn及jí天tiān地dì,无wú逢féng其qí灾zāi害hài。先xiān王wáng岂qǐ有yǒu赖lài焉yān?内nèi官guān不bù过guò九jiǔ御yù,外wài官guān不bù过guò九jiǔ品pǐn,足zú以yǐ供gōng给jǐ神shén祇qí而ér已yǐ。岂qǐ敢gǎn厌yā纵zòng其qí耳ěr目mù心xīn腹fù,以yǐ乱luàn百bǎi度dù?亦yì唯wéi是shì死sǐ生shēng之zhī服fú物wù、采cǎi章zhāng,以yǐ临lín掌zhǎng百bǎi姓xìng,而ér轻qīng重zhòng布bù之zhī,王wáng何hé异yì之zhī有yǒu?

晋文公护送周襄王回到王城郏地后,襄王用土地酬劳他。文公辞谢了土地,请求死后用隧礼安葬。襄王不答应,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划出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用来供奉上帝和山川百神的祭祀,用来预备百姓兆民的用度,用来应付不来的变故和意外之患。其余的土地,用来均分给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安宁的居所,以顺应天地,不遭灾害。先王哪里有什么私利呢?他宫内的官不过九御,宫外的官不过九品,只够供奉神灵而已。岂敢放纵耳目心腹的嗜欲,来扰乱法度?也不过是死生时的服饰、色彩和纹章,用来统率百姓,而且轻重视其地位来布施,王与诸侯有什么不同?

今jīn天tiān降jiàng祸huò灾zāi于yú周zhōu室shì,余yú一yī人rén仅jǐn亦yì守shǒu府fǔ,又yòu不bù佞nìng以yǐ勤qín叔shū父fù,而ér班bān先xiān王wáng之zhī大dà物wù,以yǐ赏shǎng私sī德dé;其qí叔shū父fù实shí应yìng且qiě憎zēng,以yǐ非fēi余yú一yī人rén,余yú一yī人rén岂qǐ敢gǎn有yǒu爱ài也yě?先xiān民mín有yǒu言yán曰yuē:‘改gǎi玉yù改gǎi行xíng。’叔shū父fù若ruò能néng光guāng裕yù大dà德dé,更gēng姓xìng改gǎi物wù,以yǐ创chuàng制zhì天tiān下xià,自zì显xiǎn庸yōng也yě;而ér缩suō取qǔ备bèi物wù,以yǐ镇zhèn抚fǔ百bǎi姓xìng。余yú一yī人rén其qí流liú辟bì于yú裔yì土tǔ,何hé辞cí之zhī与yǔ有yǒu?若ruò犹yóu是shì姬jī姓xìng也yě,尚shàng将jiāng列liè为wèi公gōng侯hóu,以yǐ复fù先xiān王wáng之zhī职zhí,大dà物wù其qí未wèi可kě改gǎi也yě。叔shū父fù其qí茂mào昭zhāo明míng德dé,物wù将jiāng自zì至zhì。余yú何hé敢gǎn以yǐ私sī劳láo变biàn前qián之zhī大dà章zhāng,以yǐ忝tiǎn天tiān下xià,其qí若ruò先xiān王wáng与yǔ百bǎi姓xìng何hé?何hé政zhèng令lìng之zhī为wèi也yě?若ruò不bù然rán,叔shū父fù有yǒu地dì而ér隧suì焉yān,余yú安ān能néng知zhī之zhī?”

“如今上天降祸灾于周室,我一人不过是守着先王府库的人,又无才能以致劳烦叔父,可是分发先王的重器作为对私恩的酬谢;叔父实在应该憎恶、反对我一人这样做,我一人岂敢吝惜呢?前人有话说:‘改换佩玉,就改变行步。’叔父如果能光大美德,更换姓氏改易服色,创立制度统治天下,显示自己的功业;从而收取应有的一切,以镇抚百姓。我一人即使流放到边远之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还是姬姓,仍将列为公侯,以恢复先王的职分,那么隧礼这样的大典还是不可改的。叔父努力彰明美德,您所要的自然会到来。我怎敢因为个人劳苦改变以前的典章制度来羞辱天下,那又怎么对得起先王和百姓?那还算什么政令?如果不是这样,叔父有土地而行隧礼,我哪里管得了呢?”

文wén公gōng遂suì不bù敢gǎn请qǐng。受shòu地dì而ér还hái。

晋文公于是不敢再请求。接受土地回国了。

白话译文

晋文公护送周襄王回到王城郏地后,襄王用土地酬劳他。文公辞谢了土地,请求死后用隧礼安葬。襄王不答应,说:“从前我们先王拥有天下,划出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用来供奉上帝和山川百神的祭祀,用来预备百姓兆民的用度,用来应付不来的变故和意外之患。其余的土地,用来均分给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安宁的居所,以顺应天地,不遭灾害。先王哪里有什么私利呢?他宫内的官不过九御,宫外的官不过九品,只够供奉神灵而已。岂敢放纵耳目心腹的嗜欲,来扰乱法度?也不过是死生时的服饰、色彩和纹章,用来统率百姓,而且轻重视其地位来布施,王与诸侯有什么不同?

“如今上天降祸灾于周室,我一人不过是守着先王府库的人,又无才能以致劳烦叔父,可是分发先王的重器作为对私恩的酬谢;叔父实在应该憎恶、反对我一人这样做,我一人岂敢吝惜呢?前人有话说:‘改换佩玉,就改变行步。’叔父如果能光大美德,更换姓氏改易服色,创立制度统治天下,显示自己的功业;从而收取应有的一切,以镇抚百姓。我一人即使流放到边远之地,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还是姬姓,仍将列为公侯,以恢复先王的职分,那么隧礼这样的大典还是不可改的。叔父努力彰明美德,您所要的自然会到来。我怎敢因为个人劳苦改变以前的典章制度来羞辱天下,那又怎么对得起先王和百姓?那还算什么政令?如果不是这样,叔父有土地而行隧礼,我哪里管得了呢?”

晋文公于是不敢再请求。接受土地回国了。

📌 重要注释

  • 隧:天子专用的葬礼,墓道直通地面,诸侯只能用"羡道"(不直接通地面)。
  • 晋文公:即重耳,春秋五霸之一,帮助周襄王平定叔带之乱。
  • 襄王:周襄王,名郑,周惠王之子。
  • 郏(jiá):地名,在今河南洛阳附近。晋文公在此安定襄王。
  • 甸服:国都周围千里的土地,直接归天子管辖。

📖 创作背景

本文选自《国语·周语》,记述公元前636年晋文公帮助周襄王平定叔带之乱后,请求用天子葬礼,襄王不答应的故事。

这是《国语》中探讨"礼制"的重要篇章。襄王的回答维护了周天子的尊严,也说明了"尊王"的道理——即使像晋文公这样的霸主,也不能僭用天子之礼。

👤 作者简介

左丘明。《襄王不许请隧》展现了周襄王作为天子的坚定和智慧,在强大的诸侯面前不卑不亢,用礼制教育对方。此篇为《古文观止》卷三第三篇,是《国语》入选篇目中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