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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yú师shī晋jìn师shī灭miè夏xià阳yáng

《谷梁传 · 僖公二年》
作者:谷梁赤  |  编选:《古文观止》卷三 · 第十六篇
原文注音

非fēi国guó而ér曰yuē灭miè,重zhòng夏xià阳yáng也yě。虞yú无wú师shī,其qí曰yuē师shī,何hé也yě?以yǐ其qí先xiān晋jìn,不bù可kě以yǐ不bù言yán师shī也yě。其qí先xiān晋jìn,何hé也yě?为wéi主zhǔ乎hū灭miè夏xià阳yáng也yě。夏xià阳yáng者zhě,虞yú、虢guó之zhī塞sài邑yì也yě。灭miè夏xià阳yáng,而ér虞yú虢guó举jǔ矣yǐ;

虞国并没有被灭亡,经文却写“灭”,是因为夏阳地位重要。虞国没有出动军队,经文却说“师”,为什么?因为虞国在晋国之前行动,不可以不称“师”。为什么说它在晋国之前?因为它是灭夏阳的主谋。夏阳,是虞、虢边境上的要塞城邑。夏阳一被灭,虞国和虢国就全完了。

虞yú之zhī为wéi主zhǔ乎hū灭miè夏xià阳yáng何hé也yě?晋jìn献xiàn公gōng欲yù伐fá虢guó,荀xún息xī曰yuē:“君jūn何hé不bù以yǐ屈qū产chǎn之zhī乘shèng,垂chuí棘jí之zhī璧bì,而ér借jiè道dào乎hū虞yú也yě?”公gōng曰yuē:“此cǐ晋jìn国guó之zhī宝bǎo也yě。如rú受shòu吾wú币bì,而ér不bù借jiè吾wú道dào,则zé如rú之zhī何hé?”荀xún息xī曰yuē:“此cǐ小xiǎo国guó之zhī所suǒ以yǐ事shì大dà国guó也yě。彼bǐ不bù借jiè吾wú道dào,必bì不bù敢gǎn受shòu吾wú币bì;如rú受shòu吾wú币bì而ér借jiè吾wú道dào,则zé是shì我wǒ取qǔ之zhī中zhōng府fǔ而ér藏cáng之zhī外wài府fǔ,取qǔ之zhī中zhōng厩jiù而ér置zhì之zhī外wài厩jiù也yě!”公gōng曰yuē:“宫gōng之zhī奇qí存cún焉yān,必bì不bù使shǐ受shòu之zhī也yě。”荀xún息xī曰yuē:“宫gōng之zhī奇qí之zhī为wéi人rén也yě,达dá心xīn而ér懦nuò;又yòu少shǎo长cháng于yú君jūn。达dá心xīn,则zé其qí言yán略lüè;懦nuò,则zé不bù能néng强qiǎng谏jiàn;少shǎo长cháng于yú君jūn,则zé君jūn轻qīng之zhī。且qiě夫fū玩wán好hào在zài耳ěr目mù之zhī前qián,而ér患huàn在zài一yī国guó之zhī后hòu,此cǐ中zhōng知zhì以yǐ上shàng乃nǎi能néng虑lǜ之zhī。臣chén料liào虞yú君jūn中zhōng知zhì以yǐ下xià也yě。”公gōng遂suì借jiè道dào而ér伐fá虢guó。

说虞国是灭夏阳的主谋,为什么呢?晋献公想要讨伐虢国,荀息说:“国君何不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出产的美玉,去向虞国借路呢?”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如果虞国收下我们的礼物却不肯借路,那怎么办?”荀息说:“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道理。它不借给我们路,必定不敢收我们的礼物;如果收了礼物又借给我们路,那就等于我们把宝物从宫中的府库取出来藏到宫外的府库,从宫中的马厩牵出来放到宫外的马厩罢了。”献公说:“宫之奇在那里,他一定不会让国君收礼的。”荀息说:“宫之奇的为人,心里明白而性情懦弱,年纪又比国君稍大。心里明白,说话就简略;懦弱,就不能坚持强谏;年纪稍大,国君就会轻视他。何况宝物玩好就在眼前,祸患却在一个国家的后面,这要有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想得到,我料定虞君是中等智慧以下的人。”献公于是借路去攻打虢国。

宫gōng之zhī奇qí谏jiàn曰yuē:“晋jìn国guó之zhī使shǐ者zhě,其qí辞cí卑bēi而ér币bì重zhòng,必bì不bù便biàn于yú虞yú。”虞yú公gōng弗fú听tīng,遂suì受shòu其qí币bì,而ér借jiè之zhī道dào。宫gōng之zhī奇qí又yòu谏jiàn曰yuē:“语yǔ曰yuē:‘唇chún亡wáng则zé齿chǐ寒hán。’其qí斯sī之zhī谓wèi与yú?”挈qiè其qí妻qī子zǐ以yǐ奔bēn曹cáo。

宫之奇进谏说:“晋国的使者,言辞谦卑而礼物贵重,一定对虞国不利。”虞公不听,就收下礼物把路借给了晋国。宫之奇又进谏说:“俗话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要受寒。’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于是带着妻子儿女投奔曹国去了。

献xiàn公gōng亡wáng虢guó,五wǔ年nián,而ér后hòu举jǔ虞yú。荀xún息xī牵qiān马mǎ操cāo璧bì而ér前qián曰yuē:“璧bì则zé犹yóu是shì也yě,而ér马mǎ齿chǐ加jiā长zhǎng矣yǐ。”

献公灭掉虢国,过了五年才攻下虞国。荀息牵着当初的良马、捧着当初的玉璧走上前来,说:“玉璧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马的牙齿增加了几岁。”

白话译文

虞国并没有被灭亡,经文却写“灭”,是因为夏阳地位重要。虞国没有出动军队,经文却说“师”,为什么?因为虞国在晋国之前行动,不可以不称“师”。为什么说它在晋国之前?因为它是灭夏阳的主谋。夏阳,是虞、虢边境上的要塞城邑。夏阳一被灭,虞国和虢国就全完了。

说虞国是灭夏阳的主谋,为什么呢?晋献公想要讨伐虢国,荀息说:“国君何不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出产的美玉,去向虞国借路呢?”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如果虞国收下我们的礼物却不肯借路,那怎么办?”荀息说:“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道理。它不借给我们路,必定不敢收我们的礼物;如果收了礼物又借给我们路,那就等于我们把宝物从宫中的府库取出来藏到宫外的府库,从宫中的马厩牵出来放到宫外的马厩罢了。”献公说:“宫之奇在那里,他一定不会让国君收礼的。”荀息说:“宫之奇的为人,心里明白而性情懦弱,年纪又比国君稍大。心里明白,说话就简略;懦弱,就不能坚持强谏;年纪稍大,国君就会轻视他。何况宝物玩好就在眼前,祸患却在一个国家的后面,这要有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想得到,我料定虞君是中等智慧以下的人。”献公于是借路去攻打虢国。

宫之奇进谏说:“晋国的使者,言辞谦卑而礼物贵重,一定对虞国不利。”虞公不听,就收下礼物把路借给了晋国。宫之奇又进谏说:“俗话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要受寒。’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于是带着妻子儿女投奔曹国去了。

献公灭掉虢国,过了五年才攻下虞国。荀息牵着当初的良马、捧着当初的玉璧走上前来,说:“玉璧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马的牙齿增加了几岁。”

📌 重要注释

  • 夏阳:虢国要塞城邑,今山西平陆。
  • 虞、虢(guó):相邻的两个姬姓小国,唇齿相依。
  • 荀息:晋献公大夫。
  • 屈产之乘(shèng):屈地所产的四匹良马。乘,四马之车,代指良马。
  • 垂棘之璧:垂棘(晋地名)所出的美玉。
  • 中府、外府;中厩(jiù)、外厩:宫内的府库与马厩,宫外的府库与马厩。
  • 宫之奇:虞国贤大夫。
  • 达心而懦:心里明白而性格懦弱。
  • 强(qiǎng)谏:坚决劝谏。
  • 玩好(hào):供玩赏的宝物。
  • 中知(zhì):中等智慧。知,同"智"。
  • 挈(qiè)其妻子以奔曹:带着妻子儿女投奔曹国。

📖 创作背景

本文选自《谷梁传·僖公二年》。晋献公用荀息"假道伐虢"之计,以良马美璧借路于虞。谷梁传先解经文"虞师晋师灭夏阳"的书法,再以荀息与献公的问答、宫之奇的两次进谏,写透贪贿亡国的过程,末以"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作结,冷隽之至。

👤 作者简介

谷梁赤。《虞师晋师灭夏阳》全篇层层问答,把一个亡国故事讲得步步惊心:荀息料定虞君"中知以下",宫之奇料定"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两双眼睛都看穿了结局,只有虞公看不见。《古文观止》选此篇为卷三第十六篇,是《谷梁传》中最富叙事色彩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