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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zhǎn禽qín论lùn祀sì爰yuán居jū

《国语 · 鲁语》
作者:左丘明  |  编选:《古文观止》卷三 · 第五篇
原文注音

海hǎi鸟niǎo曰yuē“爰yuán居jū”,止zhǐ于yú鲁lǔ东dōng门mén之zhī外wài二èr日rì。臧zāng文wén仲zhòng使shǐ国guó人rén祭jì之zhī。展zhǎn禽qín曰yuē:“越yuè哉zāi!臧zāng孙sūn之zhī为wéi政zhèng也yě。夫fū祀sì,国guó之zhī大dà节jié也yě;而ér节jié,政zhèng之zhī所suǒ成chéng也yě。故gù慎shèn制zhì祀sì以yǐ为wéi国guó典diǎn。今jīn无wú故gù而ér加jiā典diǎn,非fēi政zhèng之zhī宜yí也yě。

海鸟叫爰居,停在鲁国都城东门外已经两天。臧文仲让国人去祭它。展禽说:“越出了常轨啊!臧孙这样治理政事。祭祀,是国家的大法;而节,是政治成功的保证。所以慎重地制定祀典作为国家的法典。现在无缘无故增加祀典,不是施政所应为。

“夫fū圣shèng王wáng之zhī制zhì祀sì也yě:法fǎ施shī于yú民mín则zé祀sì之zhī,以yǐ死sǐ勤qín事shì则zé祀sì之zhī,以yǐ劳láo定dìng国guó则zé祀sì之zhī,能néng御yù大dà灾zāi则zé祀sì之zhī,能néng捍hàn大dà患huàn则zé祀sì之zhī;非fēi是shì族zú也yě,不bù在zài祀sì典diǎn。

“圣王制定祀典的原则是:能以法施于民的就祭祀他,能以死勤于国事的就祭祀他,能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抗御大患的就祭祀他;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在祀典之内。

昔xī烈liè山shān氏shì之zhī有yǒu天tiān下xià也yě,其qí子zi曰yuē柱zhù,能néng殖zhí百bǎi谷gǔ百bǎi蔬shū;夏xià之zhī兴xīng也yě,周zhōu弃qì继jì之zhī,故gù祀sì以yǐ为wéi稷jì。共gòng工gōng氏shì之zhī伯bà九jiǔ有yǒu也yě,其qí子zi曰yuē后hòu土tǔ,能néng平píng九jiǔ土tǔ,故gù祀sì以yǐ为wéi社shè。黄huáng帝dì能néng成chéng命mìng百bǎi物wù,以yǐ明míng民mín共gòng财cái,颛zhuān顼xū能néng修xiū之zhī,帝dì喾kù能néng序xù三sān辰chén以yǐ固gù民mín,尧yáo能néng单dān均jūn刑xíng法fǎ以yǐ仪yí民mín,舜shùn勤qín民mín事shì而ér野yě死sǐ,鲧gǔn障zhàng洪hóng水shuǐ而ér殛jí死sǐ,禹yǔ能néng以yǐ德dé修xiū鲧gǔn之zhī功gōng,契xiè为wéi司sī徒tú而ér民mín辑jí,冥míng勤qín其qí官guān而ér水shuǐ死sǐ,汤tāng以yǐ宽kuān治zhì民mín而ér除chú其qí邪xié,稷jì勤qín百bǎi谷gǔ而ér山shān死sǐ,文wén王wáng以yǐ文wén昭zhāo,武wǔ王wáng去qù民mín之zhī秽huì。故gù有yǒu虞yú氏shì禘dì黄huáng帝dì而ér祖zǔ颛zhuān顼xū,郊jiāo尧yáo而ér宗zōng舜shùn;夏xià后hòu氏shì禘dì黄huáng帝dì而ér祖zǔ颛zhuān顼xū,郊jiāo鲧gǔn而ér宗zōng禹yǔ;商shāng人rén禘dì舜shùn而ér祖zǔ契xiè,郊jiāo冥míng而ér宗zōng汤tāng;周zhōu人rén禘dì喾kù而ér郊jiāo稷jì,祖zǔ文wén王wáng而ér宗zōng武wǔ王wáng。幕mù,能néng帅shuài颛zhuān顼xū者zhě也yě,有yǒu虞yú氏shì报bào焉yān;杼zhù,能néng帅shuài禹yǔ者zhě也yě,夏xià后hòu氏shì报bào焉yān;上shàng甲jiǎ微wēi,能néng帅shuài契xiè者zhě也yě,商shāng人rén报bào焉yān;高gāo圉yǔ、太tài王wáng,能néng帅shuài稷jì者zhě也yě,周zhōu人rén报bào焉yān。

“从前烈山氏拥有天下的时候,他的儿子叫柱,能种植百谷百蔬;夏代兴起,周的弃继承了柱的事业,所以作为稷神来祭祀。共工氏称霸九州的时候,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治九州的土地,所以作为社神来祭祀。黄帝能命名百物,使人民明白共用其财;颛顼能加以修整;帝喾能序列三辰而使民安居;尧能均平刑法而使民有仪则;舜勤于民事而死在野外;鲧治水受阻而被诛死;禹能以德行修正鲧的功业;契任司徒而人民和睦;冥勤于水官而死在水里;汤以宽政治理百姓而铲除邪恶;稷勤于百谷而死在山上;文王以文治昭著;武王铲除百姓的祸害。所以有虞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尧而宗祭舜;夏后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鲧而宗祭禹;商人禘祭舜而祖祭契,郊祭冥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幕,是能遵循颛顼的人,有虞氏为他举行报祭;杼,是能遵循禹的人,夏后氏为他报祭;上甲微,是能遵循契的人,商人为他报祭;高圉、太王,是能遵循稷的人,周人为他报祭。

凡fán禘dì、郊jiāo、祖zǔ、宗zōng、报bào,此cǐ五wǔ者zhě,国guó之zhī典diǎn祀sì也yě。加jiā之zhī以yǐ社shè稷jì山shān川chuān之zhī神shén,皆jiē有yǒu功gōng烈liè于yú民mín者zhě也yě。及jí前qián哲zhé令lìng德dé之zhī人rén,所suǒ以yǐ为wéi明míng质zhì也yě。及jí天tiān之zhī三sān辰chén,民mín所suǒ以yǐ瞻zhān仰yǎng也yě。及jí地dì之zhī五wǔ行xíng,所suǒ以yǐ生shēng殖zhí也yě。及jí九jiǔ州zhōu名míng山shān川chuān泽zé,所suǒ以yǐ出chū财cái用yòng也yě。非fēi是shì,不bù在zài祀sì典diǎn。

“凡是禘、郊、祖、宗、报,这五种是国家祭祀的典章。再加上社稷山川的神明,都是有功烈于民的。以及前哲令德之人,是民众引为楷模的。以及天上的日月星三辰,是民众所瞻仰的。以及地上的五行,是民众赖以生殖繁衍的。以及九州的名山大川泽,是民众财物所出的。不属于这些的,不在祀典之内。

今jīn海hǎi鸟niǎo至zhì,己jǐ不bù知zhī而ér祀sì之zhī,以yǐ为wéi国guó典diǎn,难nán以yǐ为wéi仁rén且qiě知zhī矣yǐ。夫fū仁rén者zhě讲jiǎng功gōng,而ér知zhī者zhě处chù物wù。无wú功gōng而ér祀sì之zhī,非fēi仁rén也yě;不bù知zhī而ér不bù问wèn,非fēi知zhī也yě。今jīn兹zī海hǎi其qí有yǒu灾zāi乎hū?夫fū广guǎng川chuān之zhī鸟niǎo兽shòu,恒héng知zhī而ér避bì其qí灾zāi也yě。”

“如今海鸟来到,自己不知就祭祀它,当作国典,这很难说是仁而且是智了。仁者讲功绩,智者明察事物。没有功绩却祭祀它,不是仁;不知其所以然而不问,不是智。今年大海恐怕要有灾害吧?大江大河的鸟兽,总是知道躲避灾害的。”

是shì岁suì也yě,海hǎi多duō大dà风fēng,冬dōng暖nuǎn。文wén仲zhòng闻wén柳liǔ下xià季jì之zhī言yán,曰yuē:“信xìn吾wú过guò也yě!季jì子zi之zhī言yán,不bù可kě不bù法fǎ也yě!”使shǐ书shū以yǐ为wéi三sān策cè。

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文仲听到柳下季的话,说:“确实是我的过错!季子的话不可不效法!”让史官把他的话写成三份简册。

白话译文

海鸟叫爰居,停在鲁国都城东门外已经两天。臧文仲让国人去祭它。展禽说:“越出了常轨啊!臧孙这样治理政事。祭祀,是国家的大法;而节,是政治成功的保证。所以慎重地制定祀典作为国家的法典。现在无缘无故增加祀典,不是施政所应为。

“圣王制定祀典的原则是:能以法施于民的就祭祀他,能以死勤于国事的就祭祀他,能以劳苦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抗御大患的就祭祀他;不属于这一类的,不在祀典之内。

“从前烈山氏拥有天下的时候,他的儿子叫柱,能种植百谷百蔬;夏代兴起,周的弃继承了柱的事业,所以作为稷神来祭祀。共工氏称霸九州的时候,他的儿子叫后土,能平治九州的土地,所以作为社神来祭祀。黄帝能命名百物,使人民明白共用其财;颛顼能加以修整;帝喾能序列三辰而使民安居;尧能均平刑法而使民有仪则;舜勤于民事而死在野外;鲧治水受阻而被诛死;禹能以德行修正鲧的功业;契任司徒而人民和睦;冥勤于水官而死在水里;汤以宽政治理百姓而铲除邪恶;稷勤于百谷而死在山上;文王以文治昭著;武王铲除百姓的祸害。所以有虞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尧而宗祭舜;夏后氏禘祭黄帝而祖祭颛顼,郊祭鲧而宗祭禹;商人禘祭舜而祖祭契,郊祭冥而宗祭汤;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幕,是能遵循颛顼的人,有虞氏为他举行报祭;杼,是能遵循禹的人,夏后氏为他报祭;上甲微,是能遵循契的人,商人为他报祭;高圉、太王,是能遵循稷的人,周人为他报祭。

“凡是禘、郊、祖、宗、报,这五种是国家祭祀的典章。再加上社稷山川的神明,都是有功烈于民的。以及前哲令德之人,是民众引为楷模的。以及天上的日月星三辰,是民众所瞻仰的。以及地上的五行,是民众赖以生殖繁衍的。以及九州的名山大川泽,是民众财物所出的。不属于这些的,不在祀典之内。

“如今海鸟来到,自己不知就祭祀它,当作国典,这很难说是仁而且是智了。仁者讲功绩,智者明察事物。没有功绩却祭祀它,不是仁;不知其所以然而不问,不是智。今年大海恐怕要有灾害吧?大江大河的鸟兽,总是知道躲避灾害的。”

这一年,海上多大风,冬天温暖。文仲听到柳下季的话,说:“确实是我的过错!季子的话不可不效法!”让史官把他的话写成三份简册。

📌 重要注释

  • 展禽:即柳下惠,鲁国大夫,以品德高尚著称。"坐怀不乱"的典故说的就是他。
  • 臧文仲:鲁国大夫,历事鲁庄公、鲁闵公、鲁僖公三代。
  • 爰居(yuán jū):海鸟名,一说即"爰鹆"(一种海鸟)。
  • 禘(dì):祭祀始祖的典礼。
  • 郊:在国都郊外祭祀天帝的典礼。
  • 祖:祭祀祖先中功业最卓著的。
  • 宗:祭祀祖先中有德行、值得宗仰的。
  • 报:报答功德的祭祀。

📖 创作背景

本文选自《国语·鲁语》,记述鲁国大夫展禽劝谏臧文仲不要祭祀海鸟"爰居"的故事。这是《国语》中探讨"祭祀之礼"最深刻的一篇。

展禽(柳下惠)的议论系统完整,从"圣王之制祀"讲到"禘、郊、祖、宗、报"五典,再讲到"非是,不在祀典",逻辑严密,引经据典,是先秦礼学的重要文献。

此篇与《左传》中的"祁奚请免"等篇形成呼应,都是春秋时期"以礼治国"理念的体现。《古文观止》选此篇入卷三,是《国语》入选篇目中的代表作。

👤 作者简介

左丘明。《展禽论祀爰居》全文约七百字,系统完整地阐述了先秦的祭祀理论,是《国语》中最富礼学思想的篇章。展禽(柳下惠)的形象沉着冷静、见识高远,其"法施于民则祀之"的论点,成为后世祭祀理论的重要基石。《古文观止》选此篇为卷三第五篇,是《国语》入选篇目的巅峰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