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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zi产chǎn论lùn尹yǐn何hé为wèi邑yì

《左传 · 襄公三十一年》
作者:左丘明  |  编选:《古文观止》卷二 · 第十二篇
原文注音

子zi皮pí欲yù使shǐ尹yǐn何hé为wèi邑yì。子zi产chǎn曰yuē:“少shǎo,未wèi知zhī可kě否fǒu?”子zi皮pí曰yuē:“愿yuàn,吾wú爱ài之zhī,不bù吾wú叛pàn也yě。使shǐ夫fú往wǎng而ér学xué焉yān,夫fū亦yì愈yù知zhī治zhì矣yǐ。”

子皮想派尹何治理封邑。子产说:“他年纪轻,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他老实忠厚,我喜爱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去那里学习,他也就更加懂得治理了。”

子zi产chǎn曰yuē:“不bù可kě,人rén之zhī爱ài人rén,求qiú利lì之zhī也yě。今jīn吾wú子zǐ爱ài人rén则zé以yǐ政zhèng,犹yóu未wèi能néng操cāo刀dāo而ér使shǐ割gē也yě。其qí伤shāng实shí多duō。子zi之zhī爱ài人rén,伤shāng之zhī而ér已yǐ。其qí谁shuí敢gǎn求qiú爱ài于yú子zi?子zi于yú郑zhèng国guó,栋dòng也yě。栋dòng折zhé榱cuī崩bēng,侨qiáo将jiāng厌yàn焉yān,敢gǎn不bù尽jìn言yán。子zi有yǒu美měi锦jǐn,不bù使shǐ人rén学xué制zhì焉yān。大dà官guān大dà邑yì,身shēn之zhī所suǒ庇bì也yě,而ér使shǐ学xué者zhě制zhì焉yān。其qí为wèi美měi锦jǐn,不bù亦yì多duō乎hū?侨qiáo闻wén学xué而ér后hòu入rù政zhèng,未wèi闻wén以yǐ政zhèng学xué者zhě也yě。若ruò果guǒ行xíng此cǐ,必bì有yǒu所suǒ害hài。譬pì如rú猎liè田tián,射shè御yù贯guàn则zé能néng获huò禽qín。若ruò未wèi尝cháng登dēng车chē,射shè御yù,则zé败bài绩jì厌yā覆fù是shì惧jù,何hé暇xiá思sī获huò?”

子产说:“不行。人们爱一个人,是希望给他好处。现在您爱他却把政事交给他,就像还不会拿刀却让他去切割,那被割伤的会很多。您这样爱人,其实是伤害他,那谁还敢求您爱他们?您在郑国,是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崩塌,我就会被压在里面,怎敢不把话说完。您有美锦,就不让人用它练习裁剪。高官大邑,是自身的庇护,却让学习的人去管理。比起美锦来,它们不是更贵重吗?我听说先学习然后才从政,没听说用从政来学习的。如果真的这样做,一定会有危害。好比打猎,射箭驾车练熟了才能捕获禽兽。如果从未登过车驾驭过射猎,就老担心车翻人压,哪有工夫想猎获的事?”

子zi皮pí曰yuē:“善shàn哉zāi!虎hǔ不bù敏mǐn。吾wú闻wén君jūn子zǐ务wù知zhī大dà者zhě远yuǎn者zhě,小xiǎo人rén务wù知zhī小xiǎo者zhě近jìn者zhě。我wǒ,小xiǎo人rén也yě。衣yī服fú附fù在zài吾wú身shēn,我wǒ知zhī而ér慎shèn之zhī。大dà官guān大dà邑yì,所suǒ以yǐ庇bì身shēn也yě,我wǒ远yuǎn而ér慢màn之zhī,微wéi子zi之zhī言yán,吾wú不bù知zhī也yě。他tā日rì我wǒ曰yuē:‘子zi为wèi郑zhèng国guó,我wǒ为wèi吾wú家jiā,以yǐ庇bì焉yān,其qí可kě也yě。’今jīn而ér后hòu知zhī不bù足zú。自zì今jīn请qǐng,虽suī吾wú家jiā,听tīng子zi而ér行xíng。”

子皮说:“好啊!我不聪明。我听说君子致力于懂得大的远的,小人致力于懂得小的近的。我是小人啊。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慎重对待它。高官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远轻视它。没有您的话,我不懂得这些。从前我说:‘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的家,庇护我自己,总可以吧。’现在才知道不够。从今以后,即使我的家事,也听从您的安排。”

子zi产chǎn曰yuē:“人rén心xīn之zhī不bù同tóng,如rú其qí面miàn焉yān。吾wú岂qǐ敢gǎn谓wèi子zi面miàn如rú吾wú面miàn乎hū?抑yì心xīn所suǒ谓wèi危wēi,亦yì以yǐ告gào也yě。”

子产说:“人心的不同,就像面孔一样。我怎么敢说您的面孔和我的面孔一样呢?不过心里觉得有危险的事,就把它告诉您。”

子zi皮pí以yǐ为wéi忠zhōng,故gù委wěi政zhèng焉yān。子zi产chǎn是shì以yǐ能néng为wèi郑zhèng国guó。

子皮认为子产忠诚,所以把政事委托给他。子产因此能够治理好郑国。

白话译文

子皮想派尹何治理封邑。子产说:“他年纪轻,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他老实忠厚,我喜爱他,他不会背叛我。让他去那里学习,他也就更加懂得治理了。”

子产说:“不行。人们爱一个人,是希望给他好处。现在您爱他却把政事交给他,就像还不会拿刀却让他去切割,那被割伤的会很多。您这样爱人,其实是伤害他,那谁还敢求您爱他们?您在郑国,是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崩塌,我就会被压在里面,怎敢不把话说完。您有美锦,就不让人用它练习裁剪。高官大邑,是自身的庇护,却让学习的人去管理。比起美锦来,它们不是更贵重吗?我听说先学习然后才从政,没听说用从政来学习的。如果真的这样做,一定会有危害。好比打猎,射箭驾车练熟了才能捕获禽兽。如果从未登过车驾驭过射猎,就老担心车翻人压,哪有工夫想猎获的事?”

子皮说:“好啊!我不聪明。我听说君子致力于懂得大的远的,小人致力于懂得小的近的。我是小人啊。衣服穿在我身上,我知道慎重对待它。高官大邑是用来庇护自身的,我却疏远轻视它。没有您的话,我不懂得这些。从前我说:‘您治理郑国,我治理我的家,庇护我自己,总可以吧。’现在才知道不够。从今以后,即使我的家事,也听从您的安排。”

子产说:“人心的不同,就像面孔一样。我怎么敢说您的面孔和我的面孔一样呢?不过心里觉得有危险的事,就把它告诉您。”

子皮认为子产忠诚,所以把政事委托给他。子产因此能够治理好郑国。

📌 重要注释

  • 子皮:即罕虎,郑国大夫,当时是郑国最有势力的家族之长。
  • 尹何:子皮的家臣,年轻无治理经验。
  • 未能操刀而使割:还不会拿刀却让他去割东西。比喻没有经验却让他去承担重任。
  • 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人心各不相同,就像他们的面貌各不相同。这是子产的名言。

📖 创作背景

本文选自《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述公元前542年子产与子皮关于用人标准的讨论。这是《左传》中探讨"用人之道"的重要篇章。

子产"未能操刀而使割"的比喻,成为后世用人思想的重要典故。此篇与"祁奚请免"(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形成呼应,都是春秋时期"任人唯贤"政治理念的展现。

子皮听后把郑国政事全部交给子产,郑国从此大治。子产后来成为春秋时期最杰出的政治家之一,推行了多项改革(如铸刑书)。

👤 作者简介

左丘明。《子产论尹何为邑》全文约四百字,通过一个用人问题的讨论,展现了子产的智慧与子皮的谦逊好学的品格。此篇入选《古文观止》卷二第十二篇,与"子产告范宣子"等篇形成呼应,完整展现子产作为政治家的深邃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