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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带拼音）
纤云四卷天无河，
清风吹空月舒波。
沙平水息声影绝，
一杯相属君当歌。
君歌声酸辞且苦，
不能听终泪如雨。
洞庭连天九疑高，
蛟龙出没猩鼯号。
十生九死到官所，
幽居默默如藏逃。
下床畏蛇食畏药，
海气湿蛰熏腥臊。
昨者州前捶大鼓，
嗣皇继圣登夔皋。
赦书一日行万里，
罪从大辟皆除死。
迁者追回流者还，
涤瑕荡垢清朝班。
州家申名使家抑，
坎轲只得移荆蛮。
判司卑官不堪说，
未免捶楚尘埃间。
同时辈流多上道，
天路幽险难追攀。
君歌且休听我歌，
我歌今与君殊科。
一年明月今宵多，
人生由命非由他，
有酒不饮奈明何。
🌐 白话翻译
薄云四散卷去，天上不见银河；清风吹过夜空，月光舒展如波。沙岸平阔江水无声，万籁俱寂，举杯劝君，请君放歌。
你的歌声辛酸辞意悲苦，听不到终点泪已如雨。你唱洞庭湖水连天九疑山高，蛟龙出没猩猩鼯鼠哀号；九死一生才到贬所，默默幽居如同藏逃；下床怕蛇吃饭怕蛊药，海气潮湿又腥臊。
昨天州衙前擂响大鼓，新皇继位登用了夔、皋那样的贤臣；赦书一日行万里，死罪以下全部赦免；贬迁的召回流放的放还，朝廷清洗污浊刷新班列。可是州府申报了名字，观察使却压下不允，命运坎坷只能改派荆蛮之地；判司卑官不值一提，还要伏地挨鞭。同时贬谪的人多半已上路回京，天路幽险我们难以追攀。
你的歌且停，听我唱：我的歌与你全然不同调。一年中数今夜月色最好，人生由命不由其他，有酒不喝，对得起这明月吗？
💡 赏析
韩愈"以文为诗"的标本之作——一首月夜赠答，写成了贬谪命运的完整档案。
开头四句先造一片中秋净境：纤云卷尽、清风过空、月舒波——万籁收声之后"一杯相属君当歌"，把话筒递给对方。
张署的歌（借"君歌"写出）占了中间整整二十句：洞庭九疑之险、到官所之难、畏蛇畏药之苦，忽然又翻出大赦的希望，再忽然跌回"使家抑"的失望——希望与打压三起三落，是贬官心理的完整心电图。
妙在全诗最亮的地方在结尾："君歌且休听我歌"——韩愈接过话筒，不诉苦，只说了三句：今夜月色最好，人生由命，有酒不喝对不起月亮。前二十句的沉郁，被这三句旷达轻轻接住。中秋的月光下，一场牢骚最终变成了月下对酌——这就是韩愈的硬气。
🏔️ 创作背景
贞元十九年（803），韩愈与张署（张功曹）同因谏天旱人饥被贬南方；二十一年顺宗即位大赦，二人均被改派仍偏远的江陵（荆蛮）任职，未得真正召回。此诗作于永贞元年（805）八月十五，郴州待命时。夔、皋为舜时贤臣，喻顺宗新政擢用之臣。
👤 作者简介
韩愈
韩愈（768-824），字退之，河阳（今河南孟州）人。自谓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贞元八年（792年）进士，曾任监察御史，因上《论天旱人饥状》被贬阳山令。后历任国子博士、刑部侍郎等职。元和十四年（819年）因上《论佛骨表》谏阻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穆宗时官至吏部侍郎，卒谥"文"，世称韩文公。韩愈是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主张"文以载道"、"辞必己出"，反对六朝以来浮靡的骈偶文风，被苏轼誉为"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其文气势磅礴，逻辑严密，列为"唐宋八大家"之首。其诗亦自成一家，风格奇崛雄健，开创"以文为诗"的风气，好用奇字险韵，对宋诗影响深远。有《韩昌黎集》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