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唐诗三百首
📖 原文（带拼音）
江南有丹橘，
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
自有岁寒心。
可以荐嘉客，
奈何阻重深。
运命惟所遇，
循环不可寻。
🌐 白话翻译
江南有丹橘树，经历严冬仍然一片翠绿。
难道只是因为地气温暖？它是自有耐寒的本性。
本可以把果实献给佳客，无奈被重重山水阻隔。
命运取决于遭遇，周而复始难以追寻。
💡 赏析
这是张九龄《感遇十二首》中的第二首，以丹橘自喻，托物言志，是盛唐咏物诗的代表作。
开篇"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起笔平实，却暗含张力。"经冬犹绿"四字，将丹橘与一般草木区分开来——不是春日的繁华，而是寒冬中的坚守。一个"犹"字，写出了不随时序变易的品格。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是全诗的诗眼。诗人反问：难道只是因为南方地气温暖吗？不，是丹橘本身就有"岁寒心"。"岁寒"暗用孔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之典，将丹橘提升到松柏的精神高度。"自有"二字，强调这种品格是内在的、本然的，不赖外力。松橘并提，而橘更胜一筹——松柏只是不凋，丹橘还能结果，喻君子不仅守节，更有才堪世用。
"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由咏物转入抒怀。丹橘果实甘美，本可献给贵客，却被山水阻隔——这正是张九龄自身的写照。他身为贤相，却遭李林甫排挤罢相，"阻重深"三字，写尽了小人当道、贤路阻塞的愤懑与无奈。"可以"二字写才堪大用，"奈何"二字写报国无门，一联之中，希望与失望交织。
末二句"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以哲理收束。命运的好坏取决于遭遇，而天道循环的规律难以追寻。这既是自我宽解，也含蓄地表达了对时局的不满——小人得势不过是循环中的一环，终将过去。语气看似旷达，实含深悲。一个"惟"字，写出了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一个"不可寻"，又透出对天道不公的隐忍。
全诗语言素淡，用典不露痕迹，以咏物而兼比兴，与屈原《橘颂》一脉相承。张九龄罢相后作此诗，以橘之贞坚写人之高洁，是陈子昂、张九龄一脉"汉魏风骨"的代表作。李白"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的诗坛革新，张九龄实为先声。
🏔️ 创作背景
张九龄于开元二十二年（734年）任中书令，是唐玄宗开元后期著名的贤相。他直言敢谏，曾预言安禄山必反，建议诛杀，未被采纳。开元二十四年（736年），遭李林甫排挤，罢知政事，次年贬为荆州长史。《感遇十二首》即作于贬谪荆州期间（736-737年）。这组诗借草木禽鸟托物言志，抒写政治失意后的感慨。此为第二首，以江南丹橘经冬不凋，喻己虽遭贬谪而节操不改；以丹橘阻于山水，喻贤才被小人壅蔽于君。屈原《橘颂》开咏橘之先河，张九龄此诗则将橘之贞坚与自身政治遭逢融为一体，寄托更远。
👤 作者简介
张九龄
张九龄（678-740），字子寿，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人，世称"张曲江"。唐中宗景龙初年进士，历任中书舍人、中书令，是开元后期的名相。他举止优雅，直言敢谏，曾警告安禄山"必反"，请诛之，玄宗不从。后遭李林甫排挤罢相，贬荆州长史。其诗骨力峻拔，兴寄深微，一扫初唐浮靡之气，与陈子昂同为盛唐风骨的先驱。有《曲江集》传世。《感遇》组诗十二首为其代表作，对李白、陈子昂的咏物传统有所继承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