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是卢纶《塞下曲》六首中的第三首,以二十字勾勒出一幅边塞夜追图,堪称以少胜多的典范。
"月黑雁飞高"——起句五个字便制造出极度紧张的气氛。"月黑"不仅是写夜景,更是险象的信号:没有月光的边塞之夜,大雁却在高空惊飞,说明地面有人马在活动。一个"高"字,写出雁群被惊扰的程度,也暗示了敌军溃逃的动静之大。
"单于夜遁逃"——第二句才点明原因:原来是大敌单于趁黑夜逃跑了。这一句与前句构成因果——雁飞是因为单于遁逃惊动了它们。诗人不直接写"敌军败逃",而以"单于"这一匈奴最高首领代指,更显出敌军溃败之惨。
"欲将轻骑逐"——第三句一转,写我方反应:将军欲率轻骑追击。"欲"字极妙,写出了追击的决心和即将出发的瞬间,蓄势待发。
"大雪满弓刀"——结句最有味。一个"满"字,写出了雪的厚重。大雪落满了弓刀,不仅暗示追击之难——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更渲染出一种苍凉悲壮之气。弓刀本是杀伐之器,此刻却被白雪覆盖,仿佛战争的残酷被大自然所消解。这一笔,使全诗从单纯的军事追击升华为对战争本身的深层感悟。
全诗仅二十字,却包含起因(雁飞)、事件(单于遁逃)、决策(欲逐)、环境(大雪满弓刀)四个层次。前两句写敌,后两句写我;前两句动,后两句静。动静相生,张弛有度,是边塞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卢纶这首诗的妙处还在于:它没有写战斗本身,只写了追击之前的一个瞬间。这个瞬间被定格在"大雪满弓刀"的画面中,给人无尽的想象空间。这比正面描写血腥厮杀更高明——它让读者感受到的是边塞将士的英勇与艰辛,而非战争的残酷。许学夷《诗源辨体》称卢纶绝句"音节雄壮,宛似盛唐",此诗足以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