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雾弥琼宇,征马嘶北风
时间:1947年,毛泽东五十四岁。
地点:陕北张冠道。
事件:1947年3月,国民党军胡宗南部调集二十五万兵力,向陕北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面对强敌,中共中央决定主动撤离延安,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率领中共中央机关和解放军总部,留在陕北,与敌周旋。从1947年3月到1948年3月,毛泽东和中央机关在陕北的山沟里与敌人巧妙周旋,行程两千余里,先后经过十二个县,住过三十七个村庄。这首五律,即写于转战陕北途中的张冠道。
张冠道:陕北的一条小路,具体位置在陕北转战途中。毛泽东率中央机关在陕北转战时,曾经过此处。这条道路崎岖难行,行军环境极为艰苦。
特殊处境:此时,毛泽东和中央机关在陕北转战,处境极为险恶。胡宗南的二十多万大军围追堵截,而毛泽东身边的部队只有几百人。但毛泽东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坚持留在陕北,用“蘑菇战术”与敌人周旋,拖住了胡宗南的主力,为其他战场的胜利创造了条件。这首诗写的就是这种艰难转战途中的一个片段。
文献出处:此诗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副编。此诗与《五律·喜闻捷报》同为毛泽东在陕北转战途中所作,是研究毛泽东转战陕北时期生活和心境的重要文献。
五律:五言律诗的简称。每篇八句,每句五字,分四联: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偶句末一字押平声韵,首句末字可押可不押,必须一韵到底。
张冠道中:张冠,地名,在陕北。道中,行路途中的意思。诗题意为在张冠这个地方的行军途中所作。
朝雾弥琼宇:早晨的雾气弥漫在天空。弥,弥漫。琼宇,天空的美称。
征马嘶北风:战马在北风中嘶鸣。征马,战马。嘶,马鸣。
露湿尘难染:露水打湿了衣服,但灰尘却难以沾上。一说指露水湿润了尘土,尘土难以飞扬染衣。
霜笼鸦不惊:寒霜笼罩,乌鸦也不惊飞。笼,笼罩。鸦不惊,写环境之寂静。
戎衣犹铁甲:征衣像铁甲一样冰冷坚硬。戎衣,军装。犹,如同。铁甲,古代用铁片连缀成的战衣,这里形容衣服因寒冷而变得僵硬。
须眉等银冰:胡须眉毛都像银色的冰霜。须眉,胡须和眉毛。等,等同。银冰,银色的冰霜。
踟蹰张冠道:在张冠道上徘徊前行。踟蹰(chí chú),徘徊、犹豫,这里形容行军艰难,行进缓慢。
恍若塞上行:恍惚间像是在塞外行军。恍若,仿佛、好像。塞上,指长城以北的塞外地区。这句写陕北的严寒景象,让人感觉如同到了塞外。
全诗总览:这首诗写的是毛泽东在陕北转战途中一次冬季行军的真实情景。全诗以极为凝练的语言,描绘了一幅严冬行军的艰苦画面,塑造了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坚持战斗的革命者形象。诗中充满了苦寒之气,但没有丝毫的悲观消沉,反而在沉郁中透着坚韧,在艰苦中蕴含着力量,是毛泽东诗词中别具一格的作品。
首联:清晨行军的环境。“朝雾弥琼宇,征马嘶北风。”首联写清晨行军时的景象。早晨的雾气弥漫天空,战马在北风中嘶鸣。一个“弥”字,写出了雾气之浓;一个“嘶”字,写出了战马之烈。这两句以写景为主,但已经暗含了行军的艰苦——雾气弥漫,北风呼啸,这是一幅极其艰苦的行军图景。
颔联:寂静寒冷的氛围。“露湿尘难染,霜笼鸦不惊。”颔联进一步写环境的寒冷和寂静。露水打湿了衣服,但灰尘却难以沾上,写出了环境的湿润寒冷;寒霜笼罩,乌鸦也不惊飞,写出了环境的寂静。这两句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写出了陕北高原严冬的清晨景象,读来仿佛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颈联:严寒行军的形象。“戎衣犹铁甲,须眉等银冰。”颈联是全诗最为精彩的一联,写严寒中行军的战士形象。征衣像铁甲一样冰冷坚硬,胡须眉毛都挂满了银色的冰霜。这两句以极为生动的比喻,写出了严寒的程度。衣服冷得像铁甲,胡须眉毛结了冰霜,这种形象是极为可感的,读来仿佛能看到那一队队冒霜顶雪前进的战士。
尾联:塞外行军的感受。“踟蹰张冠道,恍若塞上行。”尾联写行军时的感受。在张冠道上艰难前行,恍惚间像是在塞外行军。一个“踟蹰”,写出了行军的艰难;一个“恍若”,写出了陕北高原与塞外相似的严寒景象。这两句既是对前文描写的总结,也暗含了毛泽东对陕北高原严寒气候的独特感受。陕北本是内地,但因为海拔较高,冬季气候严寒,行军其中,仿佛置身于塞外。这种感受,正是毛泽东这首诗的独特之处。
与《五律·喜闻捷报》的关联:毛泽东在1947年陕北转战途中写了两首五律,一首是《五律·张冠道中》,写寒冬行军的艰苦;另一首是《五律·喜闻捷报》,写中秋之夜听到捷报后的喜悦。两首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一首写艰难困苦,一首写胜利喜悦;一首写在严冬,一首写在中秋。但两首诗的精神是相通的:无论环境多么艰苦,无论形势多么险恶,毛泽东始终保持着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从《五律·张冠道中》的“戎衣犹铁甲,须眉等银冰”,到《五律·喜闻捷报》的“故里鸿音绝,妻儿信未通”,毛泽东诗词真实地记录了陕北转战时期的艰苦岁月,也真实地记录了毛泽东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的坚韧意志和乐观精神。
文学价值:这首诗在毛泽东诗词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它是毛泽东诗词中少有的以写苦寒行军为题材的作品,全诗以写景为主,却句句含情。诗中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慷慨,却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写出了革命者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的真实状态。这种以苦寒写坚韧、以寂静写力量的笔法,在毛泽东诗词中极为少见,使这首诗具有了独特的艺术价值。从《忆秦娥·娄山关》的“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到《五律·张冠道中》的“露湿尘难染,霜笼鸦不惊”,毛泽东诗词中描写严寒行军的作品,总是以沉郁的笔调写出坚韧的力量,这正是毛泽东诗词独特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