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1935年10月 · 42岁 · 六言诗 · 正编第十九首 · 长征最后一战的英雄赞歌

全文 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 六言诗 · 四句
山高路远坑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彭大将军!
写 作 背 景

时间:1935年10月,毛泽东四十二岁。

地点:陕北吴起镇。

事件: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主力到达陕北吴起镇,长征即将胜利结束。此时,宁夏马鸿逵、马鸿宾的骑兵部队尾随而至,企图趁红军立足未稳之际发动袭击。毛泽东与彭德怀拟写了一份电报,主张给马家骑兵一个打击,以防把敌人带进根据地,电文中有“山高路远沟深”之句。随后,彭德怀指挥红军在吴起镇西北的深沟高壑间设伏,一举击败了追敌骑兵,取得了中央红军长征的最后一战——吴起镇战斗的胜利。[reference:0]

电报与诗:毛泽东得悉战斗胜利后十分高兴,深感彭德怀的骁勇善战,当即写下这首六言诗赠予彭德怀。诗的首句即直接化用电文中的“山高路远沟深”一句,仅改“沟”为“坑”。[reference:1]这首诗是毛泽东对彭德怀的至高评价,生动形象地刻画了彭德怀纵横驰骋、一往无前的威武雄姿和智勇双全、能征善战的非凡气魄。[reference:2]

彭德怀的谦逊:彭德怀收到这首诗后,觉得胜利不应归功于他个人,随即将诗末“唯我彭大将军”改为“唯我英勇红军”,然后把原诗送还了毛泽东。[reference:3]这一改,不仅体现了彭德怀的谦逊品格,也赋予了这首诗更深层的内涵——英雄的将领背后,是英雄的红军。

版本流传:这首诗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在军中久已流传、后收录于《毛泽东诗词集》的版本,即“山高路远坑深”;另一个是1962年彭德怀在给毛泽东的信中凭记忆写出的版本,字句略有差异。[reference:4]毛泽东生前曾不同意发表此诗,1957年《东海》编辑部致函请求校阅时,毛泽东回信说“记不起了,似乎不像”,并指出腊子口是林彪指挥打的,不应用这种方法打电报,认为“那几句不宜发表”。[reference:5]这首诗正式收入《毛泽东诗词选》是在1986年,经多方史料证实后确认。[reference:6]

文献出处:此诗最早发表在1947年8月1日冀鲁豫军区政治部主办的《战友报》上,后收入《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

注 释

六言诗:旧体诗的一种格式,每句六个字,偶句押韵,首句可押可不押。句数和平仄都不像律诗那样严格。[reference:7]

山高路远坑深:写陕北吴起镇一带的复杂地形。吴起镇西北多深沟高壑,山路崎岖,便于红军设伏歼敌。这句直接化用毛泽东与彭德怀联名电报中的“山高路远沟深”,改“沟”为“坑”。

纵横驰奔:形容红军在战场上往来驰骋,机动灵活,气势磅礴。

横刀立马:横持战刀,勒住战马。形容武将威武不屈、临阵指挥的英雄姿态。

彭大将军:指彭德怀(1898—1974),湖南湘潭人。时任红军陕甘支队司令员,是毛泽东最倚重的战将之一。自上井冈山后,彭德怀即同毛泽东并肩南征北战,战功难以胜数。

解 读

全诗总览:这首六言诗仅二十四个字,却是一幅以彭德怀英雄形象为中心的壮伟诗画。它有宏大背景,有千军万马的群像,有特写的主将形象。全诗由写景、叙事、抒情化合而成,蕴蓄着深厚之情,是情不自禁地油然发自肺腑深处的激越赞歌。

前两句:战地环境与行军气势。“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前两句写战场地势的特点和红军急速行军、英勇激战的图景。首句重在写陕北复杂特殊的地形,三个短促的意象——“山高”“路远”“坑深”叠加在一起,勾勒出吴起镇一带沟壑纵横、山路崎岖的险峻环境。第二句“大军纵横驰奔”,笔锋一转,由静入动,写红军在这险峻地形中往来驰骋、如履平地的英雄气概。“纵横”二字写出了战场空间的广阔,“驰奔”二字写出了行动的神速与气势的磅礴。

后两句:主将形象的聚焦特写。“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后两句是全诗的高潮。一个设问,一个回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横刀立马”四个字,如一幅特写镜头,将彭德怀亲临前线、威武不屈的战将风度定格在读者眼前。这个形象既有视觉上的冲击力——战马嘶鸣,战刀横握,又充满精神上的感召力——临危不惧,一往无前。最后的“唯我彭大将军”,是毛泽东对彭德怀的至高评价,也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

“唯我”二字的深意:“唯我”不是狭隘的自我标榜,而是发自内心的赞佩之情的自然流露。毛泽东此前虽与彭德怀并肩作战多年,但从未直接赋诗赞颂过。而今获悉打垮马家骑兵的捷报后,迅疾激起诗兴诗情,这不仅说明这一胜仗的特殊意义,更表明毛泽东对彭德怀的满腔赞佩之情蓄之已久,因此情不自禁,油然涌发。值得注意的是,这首诗写于长征即将胜利结束之际,彭德怀指挥的吴起镇战斗是中央红军长征的最后一战。毛泽东以这首诗为长征画上了一个充满英雄气概的句号,也为彭德怀的军事生涯留下了最生动的写照。

彭德怀改诗的意义:彭德怀将“唯我彭大将军”改为“唯我英勇红军”,这一改极为精彩。它不仅体现了彭德怀个人的谦逊品格——“我一个人能打败敌人吗?”[reference:13]——更升华了这首诗的主题。毛泽东赞颂的是彭德怀,彭德怀却将荣誉归于全体红军。这一改,使“彭大将军”的形象不再是孤立的个人英雄,而是英勇红军这个英雄群体的杰出代表。毛泽东写的是“将”,彭德怀改的是“兵”,将兵合一,正是人民军队战无不胜的力量所在。这首诗也因此具有了超越个人赞颂的更深层意义:英雄的将领与英雄的军队,共同铸就了革命的胜利。

与前后两首的关联:《清平乐·六盘山》以“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作结,写的是长征即将胜利时的豪迈宣言;《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以“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作结,写的是长征最后一战中主将的英雄形象。前者是长征的总结,后者是长征的收束。从六盘山上的红旗漫卷,到吴起镇的横刀立马,毛泽东诗词完整地记录了长征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最后历程。而这首六言诗,以其短小精悍的形式、铿锵有力的节奏和鲜明生动的人物形象,成为毛泽东诗词中风格最为独特的一首,也是中国革命军事文学中不可多得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