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 · 春日游花园小吟 今我来兮 · 杨柳依依 ▾
春日游花园小吟
今我来兮，
杨柳依依。
注
春日游花园小吟：这是毛泽东晚年的一首残句，仅存两句。据多种回忆材料记载，1976年春，毛泽东在病中由身边工作人员搀扶，到中南海住地花园中散步，见春光明媚、柳枝依依，随口吟出这两句。此后病情加重，再未留下完整的诗词作品，故此二句被称为毛泽东的“绝笔”。
今我来兮：如今我来到这里啊。语出《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毛泽东将“思”改为“兮”，保留了《诗经》的句式，而语气更为舒缓、感叹。
杨柳依依：柳枝柔弱随风摇曳的样子。语出同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原诗写的是戍卒出征时杨柳依依的春景，与归来时雨雪霏霏的冬景相对照，以景物之变写时光之逝、人事之非。毛泽东只取前一句“杨柳依依”，将“昔我往矣”改为“今我来兮”，意境由“出征”转为“归来”，又由“归来”转为“重游”。
附录 · 存疑与未定稿：此二句见于民间传抄和多种回忆材料，未收入《毛泽东诗词集》正编、副编，归入“附录”一类。其文本、真伪、具体情境在学界尚有不同说法。本页依据较为通行的回忆版本整理，并在解读中如实说明其存疑性质。
【解读】
这两句诗之所以动人，一半在它写了什么，一半在它没写什么。
写了什么？写了春天，写了柳枝，写了一个老人来到花园里。没有功业，没有历史，没有天下，只有“今我来兮”四个字和一个“杨柳依依”的画面。这个画面来自《诗经》，两千多年来无数人读过、用过，几乎成了中国人写春天、写离别、写时光的“公共意象”。毛泽东一生写诗，极少直接引用《诗经》成句。到了生命的最后，他回到了一部最古老的诗集，回到了四个字：“杨柳依依”。
没写什么？“昔我往矣”后面那半句，他没写。《采薇》的原诗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前后是对照的：走的时候杨柳依依，回来的时候雨雪霏霏。毛泽东只留下“杨柳依依”，把“雨雪霏霏”那半句咽了回去。是不忍写，还是不必写？读完原诗的人，心里会自己补上那半句。而那个补上的“雨雪霏霏”，正是他晚年身体状况的写照，也是那一代人在生命尽头的共同境遇。
“今我来兮”的“兮”字，也值得一说。《诗经》原句是“今我来思”，“思”是语气词；“兮”是楚辞中常用的语气词，带有更强的抒情性和感叹意味。从“思”到“兮”，一字之易，诗的声腔就从《诗经》的四言古调，滑向了楚辞的绵长叹息。一个“兮”字，让这两句短诗有了余音。
这是毛泽东诗词的最后一笔。从1901年八岁时的童谣《狮子眼鼓鼓》，到1976年春的“今我来兮，杨柳依依”，跨度七十六年。七十六年里，他写过“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写过“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写过“敢教日月换新天”，写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到了最后，所有那些豪迈、雄浑、壮阔，都收束在一句最朴素的“杨柳依依”里。这不是江郎才尽，而是一个写尽了风云的人，在生命的尽头，回到了春天、柳枝和一句古老的诗。
全篇背景 1976年春 · 绝笔之辨 · 七十六年的收束 ▾
1976年春的毛泽东：1976年，毛泽东八十三岁。此时他的身体已极度衰弱，患有多种疾病，视力几乎完全丧失，行动需要人搀扶。这一年，周恩来（1月8日）、朱德（7月6日）相继逝世，唐山大地震（7月28日）发生，国家处于“文化大革命”的最后阶段。据身边工作人员回忆，毛泽东在病中仍坚持读书、听文件，偶尔在工作人员搀扶下到花园中散步。
“绝笔”之说的来源：关于这两句诗的记载，主要见于毛泽东身边工作人员的回忆文章和民间传抄。较为通行的说法是：1976年春天的一个早晨，毛泽东在工作人员搀扶下到中南海住地花园散步，看到柳枝依依、春光明媚，随口吟出“今我来兮，杨柳依依”两句，此后病情日益加重，再也没有写过完整的诗词。因此，这两句被后人称为毛泽东的“绝笔”。
文本与真伪：这两句诗未收入《毛泽东诗词集》正编、副编，属于“附录”中“存疑或未定稿”一类。其文本在不同回忆材料中略有出入，有的记为“今我来兮，杨柳依依”，有的记作其他字句。学界对这两句是否确为毛泽东所作、以及具体情境如何，尚存在不同看法。本页依照通行的回忆版本呈现，并如实标注其存疑性质。读者在阅读时，不妨将它视为一份“文化记忆”而非“定本”，其动人之处，也许正存在于“定与不定”之间。
七十六年的收束：从1901年《狮子眼鼓鼓》到1976年《春日游花园小吟》，毛泽东诗词的创作跨度整整七十六年。这七十六年，是中国从帝制走向共和、从战乱走向统一、从贫弱走向自强的七十六年，也是毛泽东从一个韶山冲的少年成长为一位历史巨人的七十六年。他的诗词，完整地记录了这段历史，也完整地记录了他个人的心路历程。而“今我来兮，杨柳依依”这最后一句，为这段历程画上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句号——不是功业的总结，不是理想的宣言，而是一个老人来到春天的花园里，看到了柳枝，想起了两千多年前的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