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时间：1930年7月，毛泽东三十七岁。
地点：从福建汀州（今长汀）向江西、湖南进军途中，词填于赣南地区。
事件：1930年6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李立三主持下通过《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几省的首先胜利决议案》，要求红军“取南昌，攻九江，夺取整个江西，以切断长江”。6月底，毛泽东与朱德率领红一军团从汀州出发，开始向南昌远征。7月中旬，部队行至樟树镇，毛泽东与朱德认真分析局势，认为攻击南昌难以攻入，主动改变计划，决定全军团西渡赣江，乘虚向南昌对岸前进。毛泽东在进军途中写下这首词。
黄公略与赣西南根据地：此时黄公略率领红六军（1930年7月改称红三军）在赣西南的赣江流域开展游击战争，建立了大片红色根据地。毛泽东在行军途中亲眼目睹了赣西南苏区红红火火的革命氛围，十分赞赏，故有“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之句[reference:2]。
文献出处：此词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1962年5月号，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
蝶恋花：词牌名，出自唐教坊曲，双调，上下两阕，上下片同调，押仄声韵，共六十字，前后片各四仄韵[reference:4]。
汀州：古时州名，州治在今闽西长汀县[reference:5]。
天兵：指红军[reference:6]。
征腐恶：指征讨腐朽凶恶的国民党军阀[reference:7]。
长缨：长绳索。汉武帝时终军出使南越，请授长缨，说要把那里的国王缚住带回来（见《汉书·终军传》）[reference:8]。
鲲鹏：《庄子·逍遥游》中所说的一种极大的鱼和由它变成的极大的鸟。通常是褒义词，这里作贬义用，等于说巨大的恶魔[reference:9]。
赣水那边红一角：指赣西南的赣江流域黄公略率领的红六军所建立的根据地[reference:10]。
偏师：配合主力作战的部队[reference:11]。
黄公略：（1898—1931）湖南湘乡人。1927年参加中国共产党。1930年任红三军军长。1931年9月在江西省吉安东固地区行军中遭敌机扫射牺牲[reference:12]。
踊跃：奋起刺击。汉代刘熙《释名》卷四《释言语》：“勇，踊也，遇敌踊跃，欲击之也。”[reference:13]
湘和鄂：湘指湖南，鄂指湖北[reference:14]。
国际悲歌：指《国际歌》[reference:15]。
狂飙（biāo）：疾风。这里形容正在兴起的革命风暴[reference:16]。
起句如霹雳：“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两个起句奇突不凡，直截了当，如一声霹雳，惊天动地，既明确表达了出征的时间和目的，又形象地描绘了红军行动的气势[reference:17]。“天兵”一词写出了红军的神圣与威严，“万丈长缨”则以极度夸张的手法表现了红军消灭反动势力的决心和信心。
“鲲鹏”的贬义用法：“鲲鹏”在《庄子》中本是极大的神物，通常用作褒义。毛泽东在这里一反常规，将其作贬义使用，指代巨大的恶魔——即国民党反动派。这种用法虽让人感到突兀，却恰恰表现了反动势力虽大，红军却有“万丈长缨”将其缚住的雄心壮志[reference:18]。
“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这两句是全词中最为独特的笔法。词题是“从汀州向长沙”，但毛泽东并没有沿着行军路线去写，而是将目光投向赣西南——黄公略率领红六军在那里建立的红色根据地。“红一角”三字，既渲染了赣江边兴起的如火如荼的革命斗争，又写出黄公略及其部队的声威；“借重”二字则是对黄公略革命功绩的高度评价和充分肯定[reference:19]。以人名入词，在毛泽东诗词中极为罕见，可见他对黄公略的器重。
“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下阕气势更加磅礴。“百万工农”并非实数，而是写工农群众参加革命的踊跃之态。“席卷”“直捣”两个动词，写出了革命风暴的迅猛之势。把江西、湖南、湖北三省的作战行动放在一首词中来写，令人感到作者的眼界极为宏伟[reference:20]。
“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结尾两句是全词的高潮。百万工农在欢呼声中唱起《国际歌》——悲壮的旋律与革命的豪情交织在一起，如同台风从天而降，势不可挡。“国际悲歌”四字，将中国革命的风暴与世界无产阶级的解放运动联为一体，赋予了这首词超越一国一地的宏大格局[reference:21]。一个“悲”字，不是悲伤，而是悲壮——是为革命事业不惜牺牲一切的慷慨之气。
与《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的对照：《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写的是“雪里行军情更迫”的紧迫，是“十万工农下吉安”的迅疾；《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写的是“百万工农齐踊跃”的壮阔，是“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的磅礴。前者如一幅雪中行军的速写，后者如一幅革命风暴的长卷。两首词都写于1930年，都写红军行军作战，但前者简洁凝练，后者铺陈宏阔，合在一起，恰是红军在闽赣湘鄂大地上纵横驰骋的壮丽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