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 · 谢罪与感恩 狂妄戆愚 · 万死犹轻 · 圣恩弘大 ▾
译文
臣某言:臣因狂妄愚笨,不识礼度,上表陈述佛骨之事,言语涉及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陛下哀怜臣的愚忠,宽恕臣的狂直,认为臣的话虽然可以治罪,但内心并无他意,特地屈法宽刑,任臣为潮州刺史。既免于刑诛,又获得俸禄,圣恩弘大,天地不可度量,粉身碎骨,岂足以报答!
袁批
开篇“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十字,自贬极重,不着一字辩解。“正名定罪,万死犹轻”,八字斩钉截铁,将罪责全揽于己身。“既免刑诛,又获禄食”,八字两两对举,感恩之意尽在其中。末句“破脑刳心,岂足为谢”,八字极写感恩之深,而“岂足”二字反问,含蓄有力。此表开篇,忠愤与感恩交织,最见韩文之厚重。
第二页 · 潮州之远恶 涨海连天 · 毒雾瘴氛 · 死亡无日 ▾
译文
臣所领的州,在广府极东的边界上,离广府虽说二千里,但来往动辄超过一个月。经过海口,下恶水,波涛汹涌壮猛,难以计算行程期限,飓风鳄鱼,祸患不可预测。州南靠近边界,大海连天,毒雾瘴气,早晚发作。
袁批
“过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难计程期,飓风鳄鱼,患祸不测”,六句连下,如层层险浪扑面而来,不着一“险”字,而险恶之状毕现。“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三句写潮州之远恶,字字如画。此等句法,最见韩文铺陈之工。
译文
臣年少多病,年纪才五十,头发已白,牙齿已落,按理不会长寿。加上罪罚极重,所处之地又极远恶,忧愁惶恐惭愧心悸,死亡没有多少日子了。孤身一人,朝中没有亲党,住在蛮夷之地,与魑魅为伴,如果不是陛下哀怜而顾念臣,谁肯为臣说话呢?
袁批
“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八字写尽衰老之状,不着一“老”字而老态自见。“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群”,四句层层递下,写尽孤苦无依之状。末句“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一反问收束,含蓄之至。此段以自身之孤苦,反衬陛下之圣恩,措辞极有分寸。
第三页 · 自述才学与恳请 酷好学问文章 · 未肯多让 · 哀而怜之 ▾
译文
臣天性愚陋,人情世故多不通晓,只是酷爱学问文章,未曾一日废弃,实在被同辈所推许。臣对于当时的文章,也没有过人之处。至于论述陛下的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于郊庙,记载泰山封禅,刻镂白玉牒文,铺张对天的宏美,扬厉无前的伟迹,编于《诗》《书》之策而无愧,置于天地之间而无亏,即使古人复生,臣也不肯多让。
袁批
“唯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十三字自述平生,不着一“勤”字而勤学之状自见。“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此句自谦,妙在下一转——“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一段,气盛言宜,自负不凡。“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十二字收束,豪气干云。此段先抑后扬,最见韩文之气盛。
译文
伏惟皇帝陛下,如同天地父母,哀怜臣。臣无比感恩、眷恋宫阙、惭愧惶恐、恳切急迫之至。谨附遣使某官某奉表陈谢以闻。
袁批
末段只三十余字,以“天地父母”四字喻陛下,以“哀而怜之”四字恳请,收得庄重,收得干净。“感恩恋阙惭惶恳迫”八字,四层情绪,层层递进,写尽贬谪之臣的复杂心境。此表千古传诵,正在此等处。
全篇背景 创作缘起 · 时代背景 ▾
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上《论佛骨表》极谏迎佛骨,触怒宪宗,欲加极刑。裴度、崔群等力救,乃贬为潮州刺史。韩愈到潮州后,按例上此表谢恩。
表中先谢罪感恩,自谓“狂妄戆愚,不识礼度”,将罪责全揽于己身;再述潮州之远恶,以“涨海连天,毒雾瘴氛”写环境之险,以“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写身体之衰,以“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写处境之孤;继而自述才学,谓“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并自信“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最后恳请陛下“哀而怜之”。
此表与《论佛骨表》一脉相承,一为谏诤,一为谢恩,忠愤之气与感恩之情交织,是韩愈散文“气盛言宜”的典范。表中“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一语,自负不凡,千载之下读来仍觉豪气逼人。后来韩愈在潮州兴办学校、驱除鳄鱼、释放奴婢,政绩卓著,与此表中“哀而怜之”的恳切之心正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