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 · 开篇与自省 弟为专制之反对者 · 不愿人云亦云 ▾
荫柏兄：
示悉。弟常觉得我们个人的发展或学会的发展，总要有一条明确的路数。没有一条明确的路数，各个人只是盲进，学会也只是盲进，结果糟踏了各人自己之外，又糟踏了这个有希望的学会，岂不可惜？弟对于学会，抱有很大的希望，因之对于会友，也有很大的希望。弟常觉得我们同志中，有许多人对于学会的态度，是很不对的。他们对于学会，仿佛是漠不相关，毫不在意。他们不肯拿出他们的全部精神来，为学会尽力。弟以为这种态度，是应该改正的。
弟近来对于自己的行为，也常有一种不满意的地方。弟觉得弟有许多地方，还是脱不了旧社会的习气。弟有时对于别人，也有一种傲慢的态度。弟有时对于事情，也有一种轻率的态度。弟有时对于自己，也有一种放纵的态度。弟觉得这些地方，都是弟的毛病，弟应该努力改正的。
弟常想，一个人要是没有一种伟大的理想，没有一种伟大的目标，他是一定不能做出伟大的事业来的。弟现在最大的理想，最大的目标，就是要改造中国与世界。弟愿意为这个理想，为这个目标，牺牲一切，奋斗到底。
注
彭璜（1896—1921）：又名荫柏，湖南湘乡人。新民学会会员，曾任湖南学生联合会会长、湖南各界联合会会长，是五四时期湖南学生运动的重要领袖之一。1921年在长沙病逝，年仅二十五岁。
“弟为专制之反对者”：此句体现了毛泽东鲜明的反专制立场。他反对任何形式的专制，包括思想上的专制，主张独立思考，不盲从、不附和。
学会：即新民学会。
第二页 · 论待人之道与结语 待人以宽 · 律己以严 · 切实去做 ▾
弟近来常想，一个人要是没有一点“不忍人之心”，他是一定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的。弟觉得我们对于一切被压迫的人，都应该有一种深切的同情。我们应该时时刻刻想着他们，我们应该时时刻刻为他们奋斗。弟觉得这是我们革命者应有的态度。
弟又常想，我们待人，应该有一种“宽厚”的态度。我们对于别人的过失，应该有一种“原谅”的态度。我们不要拿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我们不要拿自己的聪明，去笑别人的愚笨。我们不要拿自己的能干，去轻看别人的无能。我们要是能够这样，我们一定可以得着许多的朋友，我们一定可以团结许多的同志。
弟对于学会，还有一些意见，下次再谈。此复，即颂
弟 泽东
十年一月二十八日
注
不忍人之心：语出《孟子·公孙丑上》：“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指对别人的痛苦和不幸抱有同情心，是孟子性善论的核心概念。毛泽东借用此语，说明革命者应对被压迫者抱有深切同情。
十年一月二十八日：民国十年，即1921年1月28日。此信写于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前约半年，与《致蔡和森》同月而作。
全篇背景 创作缘起 · 历史意义 ▾
彭璜其人：彭璜（1896—1921），又名荫柏，湖南湘乡人。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彭璜被选为湖南学生联合会会长，积极领导湖南学生爱国运动。1919年6月，他创办《湘江评论》，聘请毛泽东担任主编。同年7月，他又发起成立湖南各界联合会，任会长。彭璜是新民学会的早期会员，也是毛泽东在五四时期最重要的战友之一。
本信缘起：1921年1月，毛泽东在长沙收到彭璜的来信后，写了这封回信。此时，毛泽东正忙于筹备湖南的共产主义小组，同时也在深入思考个人修养与革命事业的关系。这封信就是他在这一背景下，对彭璜的坦诚交流。
内容提要：信中，毛泽东首先对学会同志中“漠不相关”的态度提出了批评，希望会友拿出全部精神为学会尽力。接着，他坦诚地剖析了自己的“毛病”——“傲慢的态度”“轻率的态度”“放纵的态度”，认为自己还“脱不了旧社会的习气”。这种严格的自我批评，体现了毛泽东作为革命者的坦荡胸怀。最后，他阐述了革命者应有的两种态度：对一切被压迫者要有“不忍人之心”，对同志要有“宽厚”的态度。
思想史上的位置：这封信与《致蔡和森》写于同一个月，但内容侧重点不同。《致蔡和森》讨论的是建党的理论问题，这封信讨论的则是革命者的个人修养问题。从这两封信可以看出，1921年初的毛泽东，不仅在理论上确立了马克思主义信仰，也在实践上开始探索革命者应有的品格和作风。信中关于“不忍人之心”和“宽厚待人”的论述，与后来毛泽东在《为人民服务》中提出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有着内在的精神联系。这封信是研究毛泽东早期伦理思想和革命品格的重要文献。
彭璜的早逝：令人惋惜的是，这封信写后不久，彭璜即因精神失常，于1921年秋在长沙病逝，年仅二十五岁。毛泽东得知噩耗后，深感悲痛。彭璜的早逝，是新民学会和湖南革命运动的重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