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 · 原文与注释 协定草案 · 停止内战 · 督促南京更新 ▾
任潮先生并请转致德邻健生先生勋鉴:
钱寿康君来,具悉贵方情形及所示协定草案,谋国伟画,无任钦迟。目前,抗日救国大计必须进入具体实际之阶段,敝方八月二十五日致中国国民党书即提出此种实际方案,现托钱君携呈尊览。诸公高瞻远瞩,对此谅有同心。 当前急务,在于全国范围内停止内战一致对日。 现贵方与南京之间虽幸免战祸,然西北方面尚未停息。全国各党各派各界各军向南京当局一致呼吁,请其将仇恨国人之心移以对外,蒋介石氏及中国国民党一律参加抗日统一战线,实为真正救国政策之重要一着。全国汹汹,抗日不成,实为南京当局缺乏抗日救亡之认识与决心,因循于对外退让对内苛求之错误政策而不变。督促批判,责其更新,全国人民及各实力派系与有责焉。
贵我双方订立抗日救国协定,实属绝对必要。 兹对贵方所提草案各条,提出敝方意见,略有修改,缮写两份,仍由钱君携回,敬祈审察。如荷同意即祈诸位先生签名盖章,自存一份,以另一份再由钱君携来敝处,即成定案。起效时间,以诸位先生签署之月日为准(请填上时间)。如有尚待磋商之处,即祈惠示,往返商妥,再行确定。一俟确定之后,双方根据协定一致努力,务达抗日救亡之目的而后已。中华民族之不亡,日本帝国主义之驱逐出中国,将于贵我双方之协定开其端矣。专此奉复。
敬颂勋祺
毛泽东
九月二十二日
注
李济深(任潮,1885—1959):广西苍梧人。原国民党粤系领袖,1933年福建事变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失败后流亡香港,继续从事反蒋抗日活动。1936年两广事变期间,他积极推动西南方面与中共联合。
李宗仁(德邻,1891—1969):广西桂林人。新桂系领袖,1936年两广事变的主要发动者之一。
白崇禧(健生,1893—1966):广西桂林人。新桂系核心人物,与李宗仁共同掌握广西军政。
钱寿康:李济深、李宗仁方面派往陕北联络中共中央的代表。他携带李济深等人的信和《抗日救国协定》草案到陕北,毛泽东此信即由他带回。
“贵方与南京之间虽幸免战祸”:指1936年6月爆发的两广事变(又称“六一事变”)在9月间已和平解决,广西与南京中央之间避免了大规模军事冲突。
“西北方面尚未停息”:指当时红军与国民党军在西北地区(陕甘一带)的军事对峙和战斗仍在继续。
“敝方八月二十五日致中国国民党书”:1936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发出《中国共产党致中国国民党书》,公开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主张两党重新合作,并提议召集各党各派各界各军的抗日救国代表大会。毛泽东将此文件托钱寿康一并带给李济深等人。
“督促批判,责其更新”:毛泽东对西南方面提出的期望——以实力派系的地位,对南京当局的错误政策进行督促和批评,迫使其改弦更张。
“贵我双方订立抗日救国协定”:这是此信的核心。西南方面此前已提出一份协定草案,毛泽东对草案各条提出修改意见,缮写两份,请对方签署后各存一份,即成定案。
第二页 · 解读 从呼吁到条文的转折 · 对南京的“督促批判” · 开其端者 ▾
【解读】
这封信在1936年9月的统战书信群中,位置很特殊。写给宋庆龄的那封,请她利用身份做“具体实际之活动”,但活动的内容是介绍人脉、打通渠道,还没有进入条文层面。写给李济深、李宗仁、白崇禧的这封,直接进入了“协定草案”的磋商——对方拿来了一份草案,毛泽东逐条提出修改意见,缮写两份,请对方签名盖章,一份自存,一份带回,“即成定案”。这是中共与国民党地方实力派之间,第一次把合作推进到文本签署的边缘。
信中对“当前急务”的界定极为明确:“ 全国范围内停止内战一致对日 ”。这句话有两层指向。对外,是针对日本;对内,是针对南京。紧接着毛泽东说“现贵方与南京之间虽幸免战祸,然西北方面尚未停息”,一笔勾出了1936年中国的实际格局:西南方面刚刚躲过一场与南京的战争,而西北的红军仍在与国民党军作战。在这个格局里,西南方面的位置被毛泽东定义为“督促批判,责其更新”的力量——你们与南京有对话的渠道,有实力派的地位,应该用这个地位去逼迫南京改变“对外退让对内苛求”的政策,而不是仅仅保全自己。
最能看出这封信分量的,是结尾那句话:“ 中华民族之不亡,日本帝国主义之驱逐出中国,将于贵我双方之协定开其端矣。 ”毛泽东没有把这份协定说成一次普通的军事配合或临时谅解,而是把它放在了“中华民族不亡”和“驱逐日本出中国”的起点位置上。这不是外交辞令,而是一种政治判断:如果中共与西南实力派能够率先订立并签署一份抗日救国协定,它就会成为一个样本,推动全国各派力量走向共同的对日阵线。后来的历史没有完全按照这个设想展开——西安事变和全面抗战的爆发,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停止内战——但这封信所开启的中共与桂系的合作关系,确实在此后的抗战中延续了下来[reference:0]。
与写给宋庆龄的信对照,两封信的语气也有微妙的差别。对宋庆龄,毛泽东用的是“敬求接洽,予以指导”,姿态极低,因为请托的是她个人的身份与人脉。对李济深等人,毛泽东用的是“诸公高瞻远瞩,对此谅有同心”“如荷同意即祈诸位先生签名盖章”,语气是平等的、协商的,甚至带着一种“我们共同来做一件事”的主动。这种差别,来自双方关系的性质:宋庆龄是中间人和精神旗帜,李济深、李宗仁、白崇禧是谈判桌对面的实力派。对前者要敬,对后者要实。
全篇背景 两广事变 · 西南方面的联共行动 · 协定的后续 ▾
两广事变与西南方面的联共背景:1936年6月,广东陈济棠与广西李宗仁、白崇禧以“北上抗日”为旗号,发动两广事变,反蒋抗日。事变期间,李济深在香港积极活动,推动西南方面与中共联络。8月底,李济深、李宗仁派代表携带他们给毛泽东的信和《抗日救国协定》草案前往陕北。9月中旬,两广事变和平解决,西南方面与南京之间避免了大规模战争[reference:1][reference:2]。9月22日,毛泽东写了这封回信,由钱寿康带回。
这封信在1936年9月统战书信群中的位置:1936年8月25日中共中央致国民党书发出后,9月间毛泽东集中致书国民党上层人士和爱国将领,包括宋庆龄、蔡元培、邵力子、李济深、李宗仁、白崇禧、蒋光鼐、蔡廷锴等,希望他们利用各自的资望和地位,响应和推动统一战线的组成[reference:3]。给宋庆龄的信(9月18日)请她做中介,给李济深等人的这封信则是与地方实力派直接磋商协定条文。两封信一前一后,构成了9月统战书信群中“中介”与“实体”两个不同的层次。
协定的后续:这封信是中共与新桂系建立抗日合作关系的开端[reference:4]。此后,双方通过钱寿康等渠道继续往返磋商。虽然这份协定最终是否完成了正式签署,在现有公开文献中未见明确的定案记录,但中共与桂系之间的合作关系在抗战爆发后延续了下来。1937年全面抗战开始后,广西军队开赴抗日前线,中共与桂系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框架内保持了合作与往来。
文献出处:此信根据中央档案馆保存的抄件刊印,收入《毛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