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邓小平

小平同志：

此件很好，应当批发给各中央局，各省、市、区党委，照此报告，坚决执行。如果中央二十四万人中，已减三分之一，即八万人，并且还可以减去几万人，我想再减四万人，不知行不行？ 如能共减十二万人，占总数二十四万人的一半，肯定工作效率会大为提高。 各省、市、区一级，专区一级，县一级，这地方三级均照此计划，坚决精减，则将在全国范围内大为减少官僚主义，提高工作效率。现在城镇人口要减少二千万以上，人民公社三级人员已有规定，如能坚决妥善实行，则一个人浮于事的严重问题就可解决了。以上请酌办。

毛泽东
一九六一年六月二十二日

【解读】

这封信是一封极为具体的工作指示，讨论的是“减多少人”“减到什么比例”“地方三级怎么办”。毛泽东没有泛泛地谈“精兵简政”的道理，而是直接给邓小平一个可以执行的目标：中央机关从二十四万人减到十二万人，减一半；地方省、专区、县三级照此计划坚决精减。这种写法，本身就是对邓小平的一种信任——把一件关系全局的、需要具体操作的事情，交给一个人去办，并且相信他能办到位。

1961年6月，正是“大跃进”之后国民经济最困难的时期。城镇人口要减少二千万以上，中央机关要减掉一半的人，这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一场伤筋动骨的大调整。毛泽东在信中把精减与“减少官僚主义，提高工作效率”直接挂钩，说明他关注的不仅是省钱省人，更是一个执政党在困难时期能不能保持精干和效率的问题。这封信交给邓小平，是因为邓小平当时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主持书记处工作，正是负责处理这类日常事务的人。

毛泽东与邓小平之间的工作通信，不止这一封。1958年6月7日，毛泽东写信让邓小平抓“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布局”和“帮助德怀同志将军事会议开好”，信中说“ 大事抓起来干，多快好省 ”[reference:0]。1961年4月25日，毛泽东又让邓小平起草召开中央工作会议的通知，并指定“此通知，请你找田家英同志合作起草”，要求“今天晚上我们谈好，明天用电报发出”。这些信的共同特点是：事情具体、要求明确、时限紧迫，而毛泽东把它们交给邓小平，几乎不做多余的叮嘱。

毛泽东后来在评价邓小平时说过一段很著名的话：“ 比较有才干，比较能办事 ”，“ 这个人比较顾全大局，比较厚道，处理问题比较公正 ”[reference:2]。他还当面说过“ 柔中有刚，绵里藏针，外面和气一点，内部是钢铁公司 ”[reference:3]。1974年，他在筹备四届人大时又写下“ 人才难得，政治思想强 ”[reference:4]。这些评价，与1961年这封关于精减的信放在一起看，就能明白：毛泽东对邓小平的信任，不是抽象的好感，而是在一件一件具体工作的托付中积累起来的。他交办的事情越具体、越难办，这种信任的分量就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