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浩荡暂徘徊,又踏层峰望眼开
时间:1955年10月,毛泽东六十二岁。
地点:北京。
事件:1955年6月,毛泽东到湖南视察工作,在长沙期间,他会见了阔别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周世钊。两人同游湘江、岳麓山,畅叙旧情。周世钊赋诗一首赠毛泽东,毛泽东后来写了这首七律作答。诗成于1955年10月,距当年同游已有数月。
周世钊:(1897—1976),字惇元,湖南宁乡人。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的同学,新民学会会员。长期从事教育工作,曾任湖南第一师范校长、湖南省教育厅副厅长、湖南省副省长等职。与毛泽东保持了长达六十余年的友谊,是毛泽东最亲密的老友之一。
三十年重游:1925年,毛泽东曾在长沙写下《沁园春·长沙》,发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迈之问。1955年重游岳麓山,恰距当年整三十年。诗中“卅年仍到赫曦台”,即指此。
文献出处:此诗最早发表在《诗刊》1957年1月号,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副编。
七律:七言律诗的简称。每篇八句,每句七个字,分四联: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偶句末一字押平声韵,首句末字可押可不押,必须一韵到底;句内和句间要讲平仄,中间四句按常规要用对仗。
和周世钊同志:和,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和体裁而作诗。周世钊,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的同学,新民学会会员,长期从事教育工作。
春江浩荡暂徘徊:春江,指湘江。浩荡,水势浩大的样子。暂徘徊,暂时徘徊、流连。这句写与老友同游湘江的情景。
又踏层峰望眼开:层峰,重叠的山峰,指岳麓山。望眼开,放眼远望,视野开阔。这句写登上岳麓山远眺。
风起绿洲吹浪去:绿洲,指湘江中的橘子洲。春风吹过橘子洲,掀起层层波浪。
雨从青野上山来:青野,青青的原野。春雨从远处的原野飘上山来。
尊前谈笑人依旧:尊前,酒樽之前,指宴饮叙旧之时。人依旧,人还是从前的人,指老友重逢,情谊如故。
域外鸡虫事可哀:域外,国外。鸡虫,语出杜甫《缚鸡行》:“鸡虫得失无了时,注目寒江倚山阁。”鸡虫得失,比喻细微的得失。这里指国际上那些争权夺利的勾当,令人可悲。一说指某些国家之间的纷争,如鸡虫相争,微不足道。
莫叹韶华容易逝:韶华,美好的青春年华。不要叹息青春年华容易消逝。
卅年仍到赫曦台:卅(sà)年,三十年。赫曦台,在岳麓山岳麓书院内,是朱熹讲学时的遗迹。“赫曦”意为明亮的日光。这句是说,三十年后仍然登上了赫曦台,老当益壮,豪情不减当年。
全诗总览:这首《七律·和周世钊同志》是毛泽东与老友周世钊的唱和之作。诗中既有对同游湘江、岳麓山情景的深情回忆,又有对时光流逝、老友重逢的感慨,更有对国际纷争的蔑视和对老当益壮的豪迈。全诗情景交融,情真意切,是毛泽东诗词中描写友情、抒发豪情的佳作。
首联:同游的欢乐。“春江浩荡暂徘徊,又踏层峰望眼开。”首联写与老友同游的情景。湘江浩荡,两人在江边徘徊流连;然后登上岳麓山,放眼远望,视野开阔。“暂徘徊”三字,写出了与老友在一起的留恋不舍;“望眼开”三字,写出了登高远眺的豪迈心境。一江一山,一徘徊一登临,将同游的欢乐和对老友情谊的珍重写得十分真切。
颔联:登临的壮景。“风起绿洲吹浪去,雨从青野上山来。”颔联是全诗写景最精彩的一联。春风吹过橘子洲,掀起层层波浪;春雨从远处的原野飘上山来。一个“吹”字,一个“上”字,将风雨的动态写得极为生动。这两句既是对当时登临所见的真实描绘,也暗含了时代的生机勃勃。风从洲上去,雨向山上来,一往一复,景象壮阔,胸襟也随之开阔。
颈联:重逢的感慨。“尊前谈笑人依旧,域外鸡虫事可哀。”颈联由写景转入抒情。前一句写与老友重逢的喜悦:酒樽之前,谈笑风生,老友音容如旧,情谊如故。后一句笔锋一转,写国际纷争:国外那些争权夺利的勾当,如同鸡虫相争,令人可哀。这两句将个人友情与天下大事联系起来,境界为之一阔。在老友重逢的喜悦中,仍然不忘关注天下大事,这正是毛泽东作为政治家的本色。
尾联:老当益壮的豪情。“莫叹韶华容易逝,卅年仍到赫曦台。”尾联是全诗的升华。不要叹息青春年华容易消逝,三十年后,我们不是仍然登上了赫曦台吗?这两句既有对老友的劝慰,也有对自己的勉励。三十年,当年在长沙读书的青年,如今已是国家的领袖,但他们依然豪情不减,老当益壮。“仍到”二字,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和力量。从《沁园春·长沙》的“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到《七律·和周世钊同志》的“卅年仍到赫曦台”,毛泽东诗词中贯穿着一条红线:永远保持着青春的豪情和奋斗的精神。
与《沁园春·长沙》的关联:1925年,毛泽东在长沙写下《沁园春·长沙》,发出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迈之问。1955年,他重游岳麓山,写下这首诗。两首诗词相隔整整三十年,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当年“风华正茂”的青年,如今已是“换了人间”的领袖;当年“激扬文字”的同学,如今已是国家建设的栋梁。从“谁主沉浮”的追问,到“卅年仍到赫曦台”的豪迈,毛泽东用三十年的奋斗,回答了当年那个问题。这首《七律·和周世钊同志》,不仅是对老友的答诗,更是对自己三十年革命生涯的深情回顾。
与老友周世钊的情谊:毛泽东与周世钊的友谊,从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开始,一直延续到晚年。两人不仅是同学,还是新民学会的同志,更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新中国成立后,周世钊多次进京,与毛泽东共话旧事,诗词唱和。毛泽东在这首诗中,以“尊前谈笑人依旧”写老友重逢的喜悦,以“莫叹韶华容易逝”写对老友的劝慰,以“卅年仍到赫曦台”写共同的豪情。这种真挚的友谊,是毛泽东诗词中最温暖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