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

1954年夏 · 61岁 · 词 · 正编第二十五首 · 怀古颂今的壮阔之作

全文 浪淘沙·北戴河 词 · 上下两阕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写 作 背 景

时间:1954年夏,毛泽东六十一岁。

地点:河北秦皇岛北戴河。

事件:1954年夏,毛泽东在北戴河休养并办公。此时,新中国成立已近五年,国民经济恢复工作基本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在顺利实施,社会主义改造逐步展开。抗美援朝战争已经结束,国内政局稳定,各项建设事业蒸蒸日上。一天,北戴河风雨大作,海面白浪滔天,毛泽东触景生情,挥笔写下了这首著名的词作。

北戴河:位于河北省秦皇岛市西南,濒临渤海,是著名的避暑胜地。新中国成立后,北戴河成为中央领导暑期办公和休养的地方。

怀古颂今:毛泽东在北戴河海滨,想起了历史上曾经到过这里的魏武帝曹操。曹操在建安十二年(207年)北征乌桓,凯旋途中经过碣石山,写下了《步出夏门行·观沧海》。毛泽东这首词,正是用曹操的典故,来抒发新时代的豪情。

文献出处:此词最早发表在《诗刊》1957年1月号,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

注 释

浪淘沙: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双调五十四字,上下阕各五句,四平韵。

北戴河:在河北省秦皇岛市西南,南临渤海。

幽燕:古地名,今河北省北部一带。唐代诗人陈子昂《登幽州台歌》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之句。幽,幽州;燕,燕国。此地为古代幽燕之地。

白浪滔天:形容海浪汹涌,浪花飞溅,直上天空。

秦皇岛:在河北省东部,北戴河就在其附近,是一个天然良港,因秦始皇曾派人由此入海求仙而得名。

打鱼船:指海上的渔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一片汪洋大海中,什么也看不见了。指渔船在风浪中消失不见。

知向谁边:不知道它们往哪里去了?向谁边,向何处。

往事越千年:往事已经过了一千多年。

魏武挥鞭:魏武帝曹操挥动马鞭,指曹操北征乌桓。魏武,即魏武帝曹操。

东临碣石有遗篇:曹操东临碣石山,写下了《观沧海》这首诗。碣石,山名,在今河北省昌黎县境内。遗篇,指曹操的《观沧海》。

萧瑟秋风今又是:萧瑟的秋风今天又吹起来了。语出曹操《观沧海》:“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换了人间:换了人世间,指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解 读

全词总览:这首《浪淘沙·北戴河》是一首气势磅礴、意境深远的怀古颂今之作。上阕写北戴河风雨交加、白浪滔天的壮阔景象,下阕由景生情,追忆一千多年前曹操东临碣石的历史,最后以“换了人间”作结,唱出了新时代的最强音。全词将大自然的壮丽、历史的厚重与新时代的豪情融为一体,是毛泽东诗词中极具代表性的一首。

上阕:风雨中观海的壮阔。“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起句以“大雨落幽燕”五字,点明了地点和天气,一场大雨倾泻在古幽燕大地之上。紧接着“白浪滔天”,写海面波浪汹涌,直上天空。一个“落”字,一个“滔”字,写出了风之大、雨之骤、浪之高。“秦皇岛外打鱼船”一句,由写景转入写人,把目光投向了海上的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写渔船在风雨中渐渐消失于茫茫大海之中,不知驶向何方。这两句,既有对渔民安危的牵挂,也营造出一种苍茫辽阔的意境。

下阕:怀古中的豪情。“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下阕由眼前的景象,联想到一千多年前的历史。毛泽东想起了曹操,这位曾经北征乌桓、东临碣石、写下《观沧海》的魏武帝。曹操当年也曾面对这片大海,写下“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壮丽诗篇。而毛泽东今天面对的,也是一片汪洋。“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结尾两句是全词的灵魂。“萧瑟秋风今又是”,借用曹操“秋风萧瑟”的典故,点明季节相同、景色相似;但紧接着一句“换了人间”,则把全词的境界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虽然秋风依旧是那个秋风,大海依旧是那个大海,但人世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换”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是旧时代的终结,是新时代的宣告。

与曹操《观沧海》的对话:曹操《观沧海》写于建安十二年(207年)北征乌桓途中,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首完整的山水诗。诗中“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等句,气魄雄浑,广为传诵。毛泽东在北戴河写这首词,不仅是写眼前的景,更是在与一千多年前的曹操进行精神对话。曹操面对大海,抒发的是一位政治家的豪情;毛泽东面对大海,抒发的是一位无产阶级革命家的壮志。曹操的《观沧海》是“歌以咏志”,毛泽东的《浪淘沙·北戴河》则是“换了人间”。一个是旧时代的雄主,一个是新时代的领袖,两首词遥相呼应,构成了中国文学史上一段奇妙的佳话。

“换了人间”的历史意义:“换了人间”四字,是这首词的点睛之笔,也是毛泽东诗词中最有力量的名句之一。1954年,新中国成立已近五年,中国社会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帝国主义被赶走了,封建制度被推翻了,人民当家作主了,一个崭新的社会主义国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这个“换”字,不仅是对历史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宣告。它告诉世人: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中国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从《沁园春·雪》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到《浪淘沙·北戴河》的“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毛泽东诗词始终贯穿着对新时代的讴歌、对人民力量的赞美。这首词,是新中国成立初期那个充满希望和豪情的时代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