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1961年11月17日 · 68岁 · 七律 · 正编第三十四首 · 借神话论时局的政治哲理诗

全文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七律 · 四联八句
一从大地起风雷, 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 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 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 只缘妖雾又重来。
附郭沫若原诗《七律·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人妖颠倒是非淆,对敌慈悲对友刁。咒念金箍闻万遍,精逃白骨累三遭。千刀当剐唐僧肉,一拔何亏大圣毛。教育及时堪赞赏,猪犹智慧胜愚曹。”
写 作 背 景

时间:1961年11月17日,毛泽东六十八岁。

缘起:1961年10月18日,郭沫若在北京民族文化宫观看了浙江省绍剧团演出的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10月25日,郭沫若写成《七律·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对戏中“人妖颠倒”、唐僧“对敌慈悲对友刁”极为愤慨,写下了“千刀当剐唐僧肉”的激愤之句,并将诗寄给毛泽东审正[reference:1]。

毛泽东的和诗:毛泽东读后,不同意郭沫若对唐僧的看法。他认为唐僧虽然愚蠢,但属于可以教育争取的中间派;真正必须坚决打击的,是白骨精一样的敌人[reference:2]。于是,毛泽东于11月17日写下这首和诗,借同一题材,表达自己对敌、我、友关系的战略思考。

时代背景:这首诗作于苏共二十二大闭幕后的第十八天。当时,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围绕“和平过渡”“和平共处”“和平竞赛”以及“全民国家”“全民党”等问题出现严重分歧,毛泽东认为这是“现代修正主义”的挑战。“妖雾又重来”正是对这一国际局势的艺术概括。

后来的呼应:1962年1月,郭沫若读到毛泽东的和诗后深受启发,步原韵再和一首,将“千刀当剐唐僧肉”改为“僧受折磨知悔恨”。毛泽东回信肯定说:“和诗好,不要‘千刀当剐唐僧肉’了。对中间派采取了统一战线政策,这就好了。”[reference:4]

文献出处:此诗最早发表在1963年1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毛主席诗词》上,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reference:5]。

注 释

七律:七言律诗的简称。每篇八句,每句七个字,分四联:首联、颔联、颈联和尾联;偶句末一字押平声韵,首句末字可押可不押,必须一韵到底;句内和句间要讲平仄,中间四句按常规要用对仗。

和郭沫若同志:和,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和体裁而作诗。郭沫若原诗见上文。

一从:自从。

精生白骨堆:妖精从白骨堆里孳生出来。《西游记》中白骨精被孙悟空打死后,现出原形,是一堆粉骷髅,脊梁上写着“白骨夫人”[reference:6]。

僧是愚氓犹可训:唐僧是个糊涂人,但还可以教育争取。僧,指唐僧。愚氓(yú méng),蠢人,这里指受迷惑的糊涂人。训,教育、争取[reference:7]。

妖为鬼蜮必成灾:妖怪是阴险害人的东西,一定会造成灾难。鬼蜮(guǐ yù),传说中一种害人的虫,能含沙射人,比喻阴险的敌人[reference:8]。

金猴奋起千钧棒:孙悟空奋起千钧重的金箍棒。金猴,指孙悟空。千钧,极言其重,古制三十斤为一钧。

玉宇澄清万里埃:澄清玉宇,扫清万里尘埃。玉宇,明净的天空,比喻光明的世界。埃,尘埃,比喻妖雾和反动势力。

孙大圣:即孙悟空,曾自封“齐天大圣”。

只缘妖雾又重来:只因为妖雾又重新弥漫起来了。缘,因为。妖雾,比喻当时国际上出现的修正主义思潮和反华逆流。

解 读

全诗总览:这首《七律·和郭沫若同志》表面上是咏《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出戏,实际上是一首借题发挥的政治哲理诗。全诗围绕“僧”与“妖”的区分展开,核心在于阐明一个战略原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毛泽东不同意郭沫若“千刀当剐唐僧肉”的激愤,指出唐僧虽然糊涂,但仍属于可以教育的中间派;白骨精才是必须坚决消灭的敌人。尾联“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则将神话拉回现实,点明了全诗的现实指向。

首联:斗争的产生。“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首联从大处落笔,以“风雷”起兴。“风雷”既指自然界的风暴雷霆,也暗喻革命的风暴和时代的变动。自从大地掀起风雷,白骨堆里便孳生出妖精。这两句揭示了一个带有规律性的现象:有革命的风雷,就会有反动的“妖精”滋生;真善美与假恶丑的斗争,贯穿于历史进程之中。

颔联:敌、友、我的区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颔联是全诗的核心,也是毛泽东与郭沫若分歧所在。唐僧受白骨精蒙蔽,人妖不分,确实“愚氓”,但他的性质属于认识糊涂,仍然可以教育、争取。白骨精则不同,它是“鬼蜮”,阴险毒辣,以害人为本性,对它不存在教育争取的问题,只能坚决消灭。这一联以极为精炼的语言,划清了“中间派”与“敌人”的界限。毛泽东借此阐明的,正是统一战线中一条根本的战略原则:不要把可以争取的中间派推到敌人一边去,而要集中力量打击真正的敌人[reference:10]。

颈联:金猴奋起,玉宇澄清。“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颈联写孙悟空奋起金箍棒,扫清妖雾,使玉宇澄清。这两句气势磅礴,是行动与结果的直接呈现。“奋起”写出了斗争的主动性和坚决性,“澄清”写出了斗争的目标和成果。在毛泽东的笔下,孙悟空不仅是一个神话英雄,更成为反对错误思潮、捍卫正确路线的战士形象[reference:11]。

尾联:现实的指向。“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尾联由神话回到现实,点明全诗的写作动机。“妖雾又重来”五个字,是理解这首诗的关键。1961年,国际共运出现严重分歧,毛泽东认为修正主义思潮正在蔓延,如同“妖雾”重新笼罩。正因如此,才需要“欢呼孙大圣”——呼唤那种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精神,来驱散妖雾,澄清玉宇。这两句将历史故事与现实斗争紧密联系起来,使全诗具有了鲜明的时代针对性。

与郭沫若原诗的关系:郭沫若的原诗情感激烈,对唐僧“对敌慈悲对友刁”深恶痛绝,主张“千刀当剐”。毛泽东的和诗则冷静得多,也深刻得多。他不是在简单地“纠正”郭沫若,而是在借同一题材阐明一个更高的战略原则:对中间派的过激态度,只会削弱自己、帮助敌人。毛泽东后来在给郭沫若的信中所说“对中间派采取了统一战线政策,这就好了”,正是这首诗最直白的注脚。从“千刀当剐唐僧肉”到“僧是愚氓犹可训”,一变之间,境界迥异[reference:13]。

“妖雾又重来”的深层含义:“妖雾又重来”不仅是对当时国际形势的判断,也包含一种历史哲学:进步与反动、真理与谬误的斗争不会一劳永逸。每当革命事业向前发展,总会有旧的或新的“妖雾”以不同的形式重新出现。因此,“欢呼孙大圣”不是一次性的呼唤,而是一种持久的姿态——始终保持清醒,始终保持斗争精神。这首诗之所以在毛泽东诗词中占有独特位置,正在于它将神话故事、戏剧评论和现实政治熔于一炉,以极通俗的意象说出了极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