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 · 诗文与注释 八重樱下廖公子 · 五月花中韩大哥 ▾
七言诗·续乔冠华诗
八重樱下廖公子，
五月花中韩大哥。
莫道敝人功业小，
北京卖报赚钱多。
注
乔冠华（1913—1983）：江苏盐城人。时任外交部部长。1971年率中国代表团首次出席联合国大会，1972年参与中美关系正常化谈判。素有“乔老爷”之称，才思敏捷，性格开朗。
八重樱下廖公子：廖公子指廖承志（1908—1983），时任外交部顾问、中日友好协会会长。1973年4月正率中日友好代表团访问日本，其时正值八重樱盛开。此句写廖承志为打开中日关系所作的努力。
五月花中韩大哥：韩大哥指韩叙（1924—2017），时任中国驻美国联络处副主任。1973年率先遣人员抵达华盛顿，筹建中国驻美联络处，临时办公处设在“五月花”（May Flower）旅馆。此句写韩叙为中美关系正常化所作的工作。
敝人：对自己的谦称，与“鄙人”相通。此处以乔冠华的口吻自嘲。
北京卖报赚钱多：化用乔冠华在“文革”初期被“押着”到王府井卖报纸的趣事。乔冠华趁人不注意，把报纸往街边一放，钻进小酒馆喝啤酒，回去交钱时还多交几角，看管的人说“你这个修正主义分子倒会卖报赚钱”。这个笑话在外交部流传甚广，毛泽东也知道了，便用在诗里。
第二页 · 创作背景与解读 乔冠华起兴 · 毛泽东续句 · 幽默中的欣赏 ▾
【创作背景】
1973年4月，美国驻中国联络处副主任詹金斯来华履新，筹建驻北京联络处。乔冠华负责接待和会谈，进行得十分顺利。谈判结束后，乔冠华诗兴大发，作打油诗一首，念了前三句：“八重樱下廖公子，五月花中韩大哥，欢欢喜喜詹金斯……”要大家续最后一句。众人七嘴八舌，有说“喜上眉梢乔老爷”的，有说“洋洋得意乔老爷”的，乔冠华都不满意，一时搁下了。
过了一日，毛泽东召集会议听取中美会谈情况，专门提起了这首未完成的打油诗。毛泽东兴致很高，说：“我来给乔老爷填后两句！”他没有顺着第三句往下接，而是把“欢欢喜喜詹金斯”删去，直接写下：“莫道敝人功业小，北京卖报赚钱多！”这是以乔冠华的口吻自嘲，用的正是乔冠华在“文革”初期被“押着”到王府井卖报纸、却偷偷去喝啤酒还多交几角钱的趣事[reference:0]。
【解读】
这首诗的趣味，首先在于“打油”二字。它不是正襟危坐的七言绝句，而是一首彻头彻尾的打油诗：语言俚俗，口吻诙谐，全无修饰，却机锋四出。前两句写两位外交同事的功绩——“廖公子”在八重樱下打开中日关系，“韩大哥”在五月花旅馆筹建驻美联络处——用的是江湖切口般的亲切称呼，举重若轻。
毛泽东续的两句，则将全诗的调子从“外交功业”陡然翻入“个人趣事”。他没有接“欢欢喜喜詹金斯”，而是直接以乔冠华的口吻说：别嫌我功劳小，我在北京卖报赚的钱可不少呢。这一“翻”，把前面两句的正经功业全部变成了铺垫，最后落在一个自嘲的笑话上。但这种自嘲，恰恰是最高明的肯定：一个在“文革”中受过委屈、被罚去卖报纸的人，如今正主持着中美建交这样的大事。毛泽东用乔冠华自己的“狼狈往事”来调侃他，说明他不仅不把那段经历当回事，而且对乔冠华在逆境中的达观和韧性颇为欣赏。
从“八重樱下”到“五月花中”，再到“北京卖报”，这首诗的空间跨度从东京到华盛顿再到王府井，最后落在一条最不起眼的北京街头。毛泽东用这种方式告诉乔冠华，也告诉在场的人：外交场上的功业固然值得书写，但一个人能不能在卖报纸的时候还偷偷喝啤酒、还多交几角钱，同样值得记住。这大概就是这首诗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它用最不正经的方式，说了一件很正经的事——这个人，是靠得住的。
全篇背景 1973年外交形势 · 毛泽东与乔冠华 ▾
1973年的外交形势：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中美关系迅速升温，中国外交打开了新局面。1973年，中美双方互设联络处，詹金斯来华筹建美驻京联络处，韩叙率先遣组赴华盛顿筹建中国驻美联络处。与此同时，中日关系也在1972年实现正常化后继续推进，廖承志率团访日。乔冠华作为外交部长，处在这一系列外交突破的中心[reference:2]。
毛泽东与乔冠华：毛泽东对乔冠华一直十分器重，多次亲自点名让他承担重大外交使命。1971年，毛泽东指定乔冠华担任中国代表团团长，首次出席联合国大会。1972年，乔冠华参与中美关系谈判。这首续诗，是两人之间一次轻松的互动，也是毛泽东对乔冠华在“文革”中遭遇的一种含蓄的宽慰。
“打油诗”的体裁：这首诗在《毛泽东诗词集》中归入“副编”，体裁标注为“七言诗”，实际上是一首打油诗。打油诗不拘格律，语言通俗，以诙谐调侃见长。毛泽东一生写过不少打油诗，但正式收入诗词集的并不多。这首续作以其纯粹的幽默感和现场感，在毛泽东诗词中别具一格。
文献出处：此诗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副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