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长沙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1925年 · 32岁 · 词 · 正编第二首 · 橘子洲头的青春追问

全文 沁园春·长沙 词 · 上下两阕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写 作 背 景

时间:1925年深秋,毛泽东三十二岁。

地点:湖南长沙,橘子洲头。

事件:1925年,毛泽东从上海回到湖南,一边养病,一边开展农民运动。深秋时节,他独自来到橘子洲头,面对湘江秋景,回忆往昔求学岁月,写下这首词。

橘子洲:湘江中的一个沙洲,位于长沙市区西侧。因洲上多橘树而得名。毛泽东青年时代在湖南第一师范求学时,常与同学来此游泳、读书、议论国事。

时代背景:1925年,中国革命正处于关键时刻。国共合作刚刚开始,工农运动蓬勃发展,但革命领导权问题尚未解决。“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个问题,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提出的。

发表:此词1957年首次发表于《诗刊》创刊号,是毛泽东诗词中流传最广的作品之一。

文献出处:此词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

注 释

沁园春:词牌名,又名《寿星明》《洞庭春色》。双调一百十四字,上阕十三句,下阕十二句。

独立寒秋:在深秋时节独自站立。

湘江北去:湘江向北流去。湘江发源于广西,流经湖南,注入洞庭湖,再入长江。

橘子洲头:橘子洲的南端。

万山红遍:群山都变成了红色,指枫叶红了。

层林尽染:层层树林都像染过一样。

漫江碧透:满江的水碧绿清澈。

百舸争流:许多船只争相行驶。舸(gě),大船。

鹰击长空:雄鹰在天空中矫健地飞翔。击,搏击。

鱼翔浅底:鱼儿在清澈的水底游动。翔,本指鸟飞,这里形容鱼游。

万类霜天竞自由:万物在秋天里都竞相自由地活动。万类,万物。霜天,秋天。

怅寥廓:面对广阔的天地,心中感慨。怅,感慨。寥廓,广阔高远。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问苍茫的大地,谁来主宰世界的盛衰荣辱?沉浮,本指浮沉,引申为盛衰、兴亡。

携来百侣曾游:曾经带着许多伙伴来此游览。百侣,许多同伴。

峥嵘岁月稠:不平凡的岁月很多。峥嵘,本义为山势高峻,引申为不平凡。稠,多。

恰同学少年:正当同学们青春年少。

风华正茂:风采才华正盛。

书生意气:读书人的意气。

挥斥方遒:奔放的热情正强劲。挥斥,奔放。遒(qiú),强劲。

指点江山:评论国家大事。

激扬文字:用文字激浊扬清。

粪土当年万户侯:把当时的权贵看作粪土。万户侯,汉代食邑万户的侯爵,代指权贵。

到中流击水:到江心游泳。中流,江心。击水,拍水,指游泳。

浪遏飞舟:掀起的波浪挡住了飞驰的船只。遏(è),阻止。

解 读

毛泽东最著名的词之一:《沁园春·长沙》是毛泽东诗词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作品之一。“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一问,成为无数中国青年心中的座右铭。这首词写于1925年,毛泽东三十二岁,正值壮年,革命事业方兴未艾。

上阕:写景与追问:上阕写橘子洲头的秋景。“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开篇三句,点明时间、地点、人物。“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四句写景,红与碧对照,山与水相映。“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由景入理,写万物竞自由。最后“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从写景转向追问,是全词的关键转折。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是全词的核心。面对苍茫大地,毛泽东发出一个惊天动地的追问:谁来主宰这个世界的命运?这个问题,不是诗人个人的感慨,而是一个时代的问题。1925年的中国,军阀混战,列强环伺,革命刚刚兴起,领导权问题尚未解决。毛泽东这一问,问的是中国的前途,也是他一生要回答的问题。

下阕:回忆与回答:下阕回忆青年时代的求学生活。“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回忆在橘子洲的青春岁月。“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写青年人的朝气与激情。“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写他们当年的抱负与气概。最后“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以游泳的豪情作结,回答了上阕的追问:主宰沉浮的,就是这些敢到中流击水的青年。

与《奋斗》《自信人生》的呼应:《奋斗》说“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是个人奋斗的宣言;《自信人生》说“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是对生命与行动的自信;《沁园春·长沙》说“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是对国家命运的追问。三首诗词一脉相承,从个人奋斗到国家命运,青年毛泽东的思想一步步走向成熟。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这个结尾,是全词最有力的一笔。“击水”二字,呼应了1917年《自信人生》中的“水击三千里”。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从湘江游泳到橘子洲头,水始终是他精神的寄托。而“浪遏飞舟”四个字,更是把游泳的豪情,变成了革命者的气概。这个结尾,是对上阕“谁主沉浮”的回答:我们,这些敢到中流击水的人,才是主宰世界沉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