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

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

1950年10月 · 57岁 · 词 · 正编第二十四首 · 国庆盛典的欢庆颂歌

全文 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 词 · 上下两阕
长夜难明赤县天, 百年魔怪舞翩跹, 人民五亿不团圆。
一唱雄鸡天下白, 万方乐奏有于阗, 诗人兴会更无前。
写 作 背 景

时间:1950年10月,毛泽东五十七岁。

地点:北京中南海怀仁堂。

事件:1950年10月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之际,全国各族人民代表齐聚北京,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隆重的庆祝大会。来自各民族的文工团联合演出,节目精彩纷呈,有新疆、内蒙古、西南各少数民族的歌舞。著名诗人柳亚子即席赋《浣溪沙》一首,热情歌颂全国各族人民的空前大团结。毛泽东读后,深有同感,遂和词一首,以表达自己观看演出后的喜悦之情和对柳亚子的回应。

柳亚子原词:柳亚子所作《浣溪沙》原词为:“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姊妹舞翩跹,歌声唱彻月儿圆。不是一人能领导,那容百族共骈阗?良宵盛会喜空前。”毛泽东的和词,即针对柳亚子的这首词而作。

历史背景:1950年,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国庆。此时,中国人民刚刚结束了百年战乱,建立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新国家。国内各民族实现了空前的大团结,海外侨胞和各界人士纷纷回国参加建设。这种举国欢庆、民族大团结的景象,与旧中国百年战乱、人民流离失所的局面形成了鲜明对照,极大地激发了毛泽东的创作热情。

与前词的呼应:毛泽东1949年4月写的《七律·和柳亚子先生》中,曾有“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的劝勉。一年半后,新中国建立,天下初定,民族大团结的局面已然形成。这首《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正是对前一封“和诗”的呼应和续写,也是毛泽东对柳亚子劝勉成功的欣慰之情的表达。柳亚子果然没有归隐故乡,而是留在北京,为新中国的建设贡献了力量。

文献出处:此词最早发表在《诗刊》1957年1月号,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

注 释

浣溪沙:词牌名,双调四十二字,上阕三句三平韵,下阕三句两平韵。

和柳亚子先生:和,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和体裁而作诗。柳亚子原词为:“火树银花不夜天,弟兄姊妹舞翩跹,歌声唱彻月儿圆。不是一人能领导,那容百族共骈阗?良宵盛会喜空前。”

长夜难明赤县天:赤县,指中国。《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载战国时人邹衍称中国为“赤县神州”,后世遂以“赤县”代指中国。全句意为:旧中国像漫长的黑夜一样难以天明。

百年魔怪舞翩跹:百年,指自1840年鸦片战争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一百多年。魔怪,指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舞翩跹,轻快地跳舞,形容各种反动势力猖獗一时。

人民五亿不团圆:五亿,当时中国人口约为五亿。不团圆,指旧中国人民在帝国主义和反动派统治下,流离失所,不能团聚。

一唱雄鸡天下白:用李贺《致酒行》诗句“雄鸡一唱天下白”,比喻新中国成立,黑暗过去,光明到来。

万方乐奏有于阗:万方,指全国各地、各民族。乐奏,演奏音乐。于阗(tián),汉代西域国名,在今新疆和田一带,这里代指新疆。全句意为:全国各民族载歌载舞,连新疆的文工团也来参加演出。

诗人兴会更无前:诗人,指柳亚子,也包括作者自己。兴会,兴致、兴味。更无前,前所未有,超过以前。全句意为:诗人的兴致更是前所未有。

解 读

全词总览:这首《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以鲜明的对比手法,将旧中国的黑暗与新中国的光明、旧社会的分裂与新社会的团结、旧时代的苦难与新时代的欢乐,分别写在上阕与下阕中,形成了强烈的艺术效果。全词语言精炼,气势豪迈,意象鲜明,是毛泽东诗词中描写新中国气象的代表作,也是讴歌民族团结的经典篇章。

上阕:旧中国的黑暗与苦难。“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翩跹,人民五亿不团圆。”上阕连用三个意象,以极为凝练的语言概括了旧中国百年的黑暗历史。“长夜难明赤县天”用“长夜”比喻旧中国的黑暗统治,一个“难明”写出黑暗的漫长,形象地描绘了旧中国人民渴望光明的漫长等待。“百年魔怪舞翩跹”以“魔怪”比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一个“舞翩跹”写出了反动势力的嚣张猖獗,充满了讽刺意味。“人民五亿不团圆”则由历史转到人民,写旧社会五亿人民流离失所、不能团聚的悲惨命运。这三句既是对旧中国历史的总结,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新中国的反衬。

下阕:新中国的光明与团结。“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下阕笔锋一转,由黑暗转入光明。“一唱雄鸡天下白”化用李贺诗句,以雄鸡高唱、天下大亮为喻,形象地写出了新中国的诞生如同黎明驱散黑暗。“万方乐奏有于阗”用“万方乐奏”写出全国各民族欢庆的盛大场面,用“有于阗”点明新疆等各少数民族也来参加演出,生动地展现了民族团结的景象。“诗人兴会更无前”既是对柳亚子的回应,也是作者自己心声的流露。一个“更无前”写出诗人面对这空前的盛况,内心的欢欣鼓舞是前所未有的。

鲜明的对比手法: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运用强烈的对比。上阕写旧中国,下阕写新中国;上阕写黑暗,下阕写光明;上阕写分裂,下阕写团结;上阕写苦难,下阕写欢乐。这种对比,不是一般的对比,而是历史性的、根本性的、划时代的对比。它把旧中国百年的苦难与新中国一年的辉煌放在了同一首词中,通过强烈的反差,凸显出新中国诞生的伟大历史意义。这种对比手法的运用,使这首短小的词具有了巨大的历史容量和情感张力。

“一唱雄鸡天下白”的艺术魅力:“一唱雄鸡天下白”是这首词中最为传诵的名句。它借用李贺“雄鸡一声天下白”的诗句,把“一声”改为“一唱”,更显豪迈;把“雄鸡一声”改为“一唱雄鸡”,变被动为主动,更具力量。这个意象极为鲜明:雄鸡高唱,天下大白,黑暗过去,光明到来。它既是新中国诞生的生动写照,也是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形象表达。今天,这句诗已经成为中国人民最熟悉、最喜爱的毛泽东诗词名句之一。

与前词的关联与呼应:1949年4月,毛泽东写《七律·和柳亚子先生》劝勉柳亚子“风物长宜放眼量”。一年半后,新中国建立,天下大定,民族团结,柳亚子不仅没有归隐,而且留在了北京,兴致勃勃地为新中国放声歌唱,写下了“良宵盛会喜空前”的赞歌。毛泽东这首和词,既是对柳亚子诗兴的回应,也是对上次劝勉成功的欣慰。从“牢骚太盛防肠断”到“诗人兴会更无前”,从劝勉到欢庆,两首诗词完整地记录了一位诗人朋友从苦闷走向欢欣的心路历程,也记录了新中国从建立到初步繁荣的历史轨迹。这两首和柳亚子的诗词合在一起,是毛泽东诗词中最富人情味、最具时代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