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 · 鬼之形声质 鬼无声 · 鬼无形 · 鬼无质 ▾
译文
有东西在梁上啸叫，于是拿烛火去照，却什么也看不见。这是鬼吗？答：不是，鬼没有声音。有东西站在堂上，于是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这是鬼吗？答：不是，鬼没有形状。有东西碰到手，于是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这是鬼吗？答：不是，鬼没有实体。那么鬼真的没有吗？答：有。它的形状是无形的，它的声音是无声的。
袁批
开篇三“有”字，三“斯鬼乎”，三“曰非也”，句式全同，如连珠炮发，层层递进。“鬼无声”“鬼无形”“鬼无质”，三句各三字，斩钉截铁，不着一字含糊。末以“其状无形，其声无声”八字收束，正说反说，反复申明，而鬼之本体已明。此等笔法，最见韩文缜密。
第二页 · 鬼者阴之灵 非有也 · 惑也 ▾
译文
问：那么什么是鬼？答：鬼是阴的灵。阴的灵，形状无形，声音无声。星从野外陨落，树木从林中拔起，水从河中溢出，火从山上烧起，石头从谷中裂开，这些都是阴阳的相互逼近、天地的相互激荡。人看见它们就以为是鬼，其实不是鬼，而是迷惑。
袁批
“鬼者，阴之灵也”，五字为鬼下定义，干净利落。“星陨于野，木拔于林，水溢于川，火焚于山，石裂于谷”，五句排比，句句四字，如五行并列，而自然之变尽在其中。末句“非鬼也，惑也”，三字收束，如刀截铁，一篇之旨尽在此。
译文
所以说：鬼，不是实有的，而是迷惑。人没有迷惑，就没有鬼了。圣人知道鬼并不存在，所以不谈鬼。
袁批
“鬼者，非有也，惑也”，七字为一篇之警句，千古之定论。“人无惑，则无鬼矣”，八字更进一层，将鬼之有无归之于人心之惑与不惑。“圣人者，知鬼之无有也，故不言鬼”，十五字收束全篇，不曰“鬼无”，而曰“知鬼之无有”；不曰“不论”，而曰“不言”，下字极有分寸，含蓄之至。
全篇背景 创作缘起 · 时代背景 ▾
《原鬼》是韩愈“五原”中的最后一篇，约作于贞元二十年（804）前后，韩愈时任阳山令，时年三十七八岁。与《原道》重建道统、《原性》辨析人性、《原毁》针砭士风、《原人》辨析三才不同，《原鬼》从鬼神有无的角度，破除世俗迷信，归之于人心之“惑”。
韩愈在文中先以三个假设发问——梁上有声、堂上有形、手上有触，皆不可见、不可得，由此提出“鬼无声、无形、无质”的命题。既而正说“鬼者，阴之灵也”，指出星陨、木拔、水溢、火焚、石裂等自然现象，皆阴阳相薄、天地相荡所致，人见之以为鬼，实则“非鬼也，惑也”。最后归结为“鬼者，非有也，惑也。人无惑，则无鬼矣”，并以“圣人者，知鬼之无有也，故不言鬼”作结。
此文与《原道》攘斥佛老相表里。《原道》从道统角度批判佛老，《原鬼》则从鬼神有无角度破除迷信，二者互为补充。韩愈在阳山令任上，目睹民间迷信盛行，又对佛老以因果报应、轮回转世之说蛊惑人心深感忧虑，故有此作。文中“人无惑，则无鬼矣”一语，将鬼神之有无归之于人心之惑与不惑，体现了韩愈重理性、轻迷信的思想倾向，也为后来宋儒“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之说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