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指甲花

时间：1907年（清光绪三十三年），毛泽东十四岁。

地点：湖南湘潭韶山冲，井湾里私塾或家中。

场景：据记载，毛泽东在私塾读书时，夏日炎炎，百花凋谢，唯见庭院中的指甲花开得正盛。他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诗，借指甲花以明志。

指甲花：即凤仙花，又名急性子、小桃红。因其花瓣捣碎后加明矾可染指甲，民间俗称“指甲花”。夏季开花，花色鲜艳，生命力顽强，不择土壤，随处可生。

陶渊明爱菊：东晋诗人陶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名句，以爱菊著称，象征隐逸高洁。

周敦颐爱莲：北宋哲学家周敦颐作《爱莲说》，称“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以莲象征君子品格。周敦颐是湖南道县人，与毛泽东同乡。

文献出处：此诗见于陈晋《毛泽东与文艺传统》等著作，是毛泽东少年时期借物咏志的代表作。

百花皆竞春：百花都在春天争相开放。竞，争相。

指甲独静眠：唯有指甲花静静地睡着，不在春天凑热闹。眠，指花未开。

春季叶始生：春天时指甲花才开始长叶。

炎夏花正鲜：到了炎热的夏天，指甲花才开得鲜艳。鲜，鲜艳。

叶小枝又弱：叶子小，枝条也柔弱，看似不起眼。

种类多且妍：品种很多，而且都很美丽。妍（yán），美丽。

万草被日出：太阳一出，万草都被晒得蔫头耷脑。被，覆盖、笼罩。

惟婢傲火天：唯有指甲花傲然挺立在炎天暑热之中。婢，婢女，此处代指甲花在花中地位低微，如婢女一般；火天，炎热的夏天。一说“婢”为“彼”之误。

渊明独爱菊：陶渊明独爱菊花。

敦颐好青莲：周敦颐喜爱莲花。青莲，即莲。

取其志更坚：取它志向更加坚定的品格。

五言诗：每句五字的古诗体裁。

不与百花争春：诗的开头就把指甲花与百花对比。百花都在春天争艳，只有指甲花“静眠”，不凑热闹。这是一种选择——不赶潮流，不随大流。十四岁的毛泽东，用一朵小花写出了自己的性格底色：不争一时之先，但要在自己的时节盛开。

弱小与坚韧：“叶小枝又弱”，这是指甲花的形象，也是少年毛泽东的自况。他出身农家，在私塾里读着四书五经，从世俗的眼光看，不过是个普通乡间少年。但“种类多且妍”“惟婢傲火天”——弱小者也有自己的尊严，甚至在烈日下比万草更坚强。

从陶渊明到周敦颐：诗的结尾，毛泽东点评了两位前人的偏爱——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菊花象征隐逸，莲花象征君子。但毛泽东说“我独爱指甲，取其志更坚”。他既不做隐士，也不做君子——他要的是“志更坚”，是在困境中不屈服的力量。这是少年毛泽东对传统文人趣味的超越。

与《赞井》的呼应：一年前写的《赞井》，说的是“只喝井里水，永远养不长”，是对封闭环境的警觉；这一年写的《咏指甲花》，说的是“万草被日出，惟婢傲火天”，是对逆境的抗争。两首诗一脉相承：不满足于现状，不甘于弱小，要在艰苦中锤炼意志。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初步形成了自己的人生哲学。

“志”的种子：毛泽东后来一生讲“志”——“孩儿立志出乡关”（1910）、“久有凌云志”（1965）。“志”这个字，在这首少年之作中第一次出现，却是他一生诗篇的核心词。从指甲花的“志更坚”，到井冈山的“久有凌云志”，一个人的志向，从一朵小花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