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蛙

时间：1910年秋，毛泽东十七岁。

地点：湖南湘乡县东山高等小学堂。

场景：这一年，毛泽东离开韶山冲，考入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入学考试时，试题是“言志”。大多数考生写的都是“尊孔读经”“治国平天下”之类的话，而毛泽东却写了一首《咏蛙》。

另一说：也有记载说此诗作于东山学堂读书期间。据萧三《毛泽东同志的青少年时代》等书记载，毛泽东在学堂期间，因不满学校的一些做法，曾写过这首诗以言志。

东山学堂：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是当时湘乡县的新式学堂，开设国文、算术、历史、地理、体育等课程。毛泽东在这里第一次接触到了新式教育，也第一次读到了《新民丛报》等维新派刊物。

与《赠父诗》的关系：《赠父诗》写于离开韶山之前，是对父亲的承诺；《咏蛙》写于进入东山学堂之后，是对自己的期许。两首诗一前一后，完整记录了一个少年从乡村走向新天地的心理历程。

文献出处：此诗见于萧三《毛泽东同志的青少年时代》、陈晋《毛泽东与文艺传统》等著作。

咏蛙：以蛙为题，借蛙言志。

独坐池塘如虎踞：独自坐在池塘边，像老虎一样踞坐。虎踞，像老虎一样蹲踞，形容气势雄壮。语出《太平御览》引《吴录》：“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南京古称“虎踞龙盘”。毛泽东以“虎踞”形容蛙，已见其不凡之气。

绿荫树下养精神：在绿荫树下养精蓄锐。养精神，积蓄力量。

春来我不先开口：春天到来时，我若不先开口鸣叫。开口，指蛙鸣。春天蛙始鸣，故云。

哪个虫儿敢作声：哪个虫子敢发出声音？虫儿，泛指昆虫。

七绝：七言绝句，每句七字、共四句的古诗体裁，讲究平仄与押韵。

虎踞：像老虎一样蹲踞，形容气势非凡。这个词后来常与毛泽东联系在一起——1949年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他写下“虎踞龙盘今胜昔”。从十七岁的《咏蛙》到五十六岁的《占领南京》，“虎踞”一词贯穿了他的诗词。

以小见大，以弱示强：青蛙，是最普通的小动物，但毛泽东笔下的青蛙却是“如虎踞”。这是一种以小见大的手法，也是一种以弱示强的姿态。十七岁的毛泽东，出身农家，在学堂里是穷学生，但他不因此自卑，反而以蛙言志——我虽小，但我有虎的气势。

“虎踞”二字的分量：“虎踞”不是随便用的。这个词历史上常用来形容帝王之都、英雄之地。南京被称为“钟山龙盘，石头虎踞”，诸葛亮曾以此形容金陵地势。毛泽东用“虎踞”来形容一只青蛙，这是石破天惊的用法。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写出一只青蛙，却用帝王之词——这已经不是写景，而是写心。

“养精神”的深意：“绿荫树下养精神”——这一句不是写蛙的闲适，而是写蛙的积蓄。养精神，就是等待时机。这与《耕田乐》的“坐待时机自主张”一脉相承。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东山学堂的绿荫下，读书、思考、积蓄力量。他等待的，是一个可以“开口”的春天。

“我不先开口，哪个敢作声”：这十四个字，是全诗的魂魄。它既是写实——春天来了，蛙先鸣，其他虫子才敢出声；又是写志——我要做那个第一个开口的人。这种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气概，在十七岁的少年身上已经呼之欲出。后来他写“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写“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写“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这首《咏蛙》，正是这些豪言壮语最早的雏形。

从《咏蛙》到《赠父诗》：两首诗写于同一年。《赠父诗》是对父亲说的，“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咏蛙》是对自己说的，“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前者是承诺，后者是宣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两首诗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