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言诗·懦夫奋臂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暴虎入门,懦夫奋臂

1936年春 · 43岁 · 四言诗 · 副编 · 致高桂滋信中的统战韵语

全文 四言诗·懦夫奋臂 四言诗 · 四句
嘤其鸣矣, 求其友声。 暴虎入门, 懦夫奋臂。
写 作 背 景

时间:1936年春,毛泽东四十三岁。

出处:这四句四言韵语,出自毛泽东1936年初致国民党第八十四师师长高桂滋的一封信。

事件:1936年初,中共中央为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开展了对国民党地方实力派的统战工作。驻防陕北绥德一带的国民党第八十四师师长高桂滋,早年参加过辛亥革命、北伐战争和长城抗战,有抗日倾向。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联名致信高桂滋,提议两军各守原防、互不相犯,互相接济物资,互派代表,在共同基础上订立初步的抗日讨卖国贼协定。信中写道:“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暴虎入门,懦夫奋臂,谁谓秦无人而曰甘受亡国奴之辱乎?寇深情急,竭意进言,惟阁下熟思而审图之。”[reference:0]

结果:经过沟通与谈判,高桂滋表示赞成中共关于建立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的提议,西北地区联合抗日的局面初步形成。[reference:1]

另一说:另有资料将此四句系于1937年4月毛泽东撰写的《四言诗·祭黄帝陵》相关文书中,或视为祭黄帝陵文的一部分。但据《毛泽东书信选集》所收致高桂滋信原文,此四句最可靠的出处是1936年春的致高桂滋信,属于统战文书中的韵语。[reference:2]也有个别学者对此诗的著作权提出过质疑,认为可能是伪作,但《毛泽东书信选集》的收录为致高桂滋信说提供了坚实的文献依据。[reference:3]

文献出处:此四句见于《毛泽东书信选集》所收《致高桂滋信》(1936年),后收入《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副编。

注 释

四言诗:每句四字的诗体,是中国古代诗歌最早成熟的样式,《诗经》即以四言为主。

嘤(yīng)其鸣矣,求其友声:语出《诗经·小雅·伐木》。嘤,鸟鸣声。鸟儿嘤嘤鸣叫,是在寻求同伴的回应。比喻寻求志同道合的朋友。[reference:4]

暴虎:空手搏虎,语出《诗经·郑风·大叔于田》“襢裼暴虎”。这里指凶暴的敌人,即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reference:5]

入门:闯进门来。指敌人已经侵入国土,打到了家门口。

懦夫奋臂:懦弱的人也会振臂而起。懦夫,怯懦的人。奋臂,挥动胳膊,表示奋起反抗。全句是说,面对强敌入侵,再怯懦的人也会奋起抵抗。[reference:6]

解 读

全诗总览:这四句四言韵语,虽然只是统战信函中的一段引文,却具有独立的诗歌价值。它以极简的语言,表达了在民族危亡关头“求友”与“御侮”的双重主题,既有《诗经》的典雅,又有战时的急迫,是毛泽东将古典诗歌修养运用于现实政治斗争的典型例证。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求友的真诚呼唤。前两句直接引用《诗经·小雅·伐木》的成句,以鸟鸣求友为喻,向高桂滋发出合作的呼唤。这不是一般的客套,而是民族危亡之际的迫切求助。1936年初,日本侵略者步步紧逼,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中国共产党提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张,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毛泽东借用三千年前《诗经》中的诗句,既表达了对高桂滋的尊重,也赋予了“求友”以全新的时代内涵:不是个人之间的友谊,而是民族存亡关头的同仇敌忾。[reference:7]

“暴虎入门,懦夫奋臂”——御侮的决绝姿态。后两句笔锋陡然一转,从温雅的求友转为激烈的反抗。“暴虎入门”四个字,形象地写出了侵略者凶暴地闯入国土的危急局面。“懦夫奋臂”则写出了一个看似出人意料的反应:连懦弱的人也会振臂而起。这句话的力量在于“懦夫”二字——不是英雄,不是勇士,而是最怯懦的人,面对暴敌入侵也不得不奋起反抗。这就把抵抗的必然性推到了极致:如果连懦夫都要奋臂,那么还有谁会退缩?这既是对高桂滋的激励,也是对一切还在犹豫观望的中国人的呼唤。[reference:8]

一柔一刚,一求一御:四句诗在结构上极为精妙。前两句是“柔”,是“求”,以鸟鸣求友的温雅意象,表达合作的诚意;后两句是“刚”,是“御”,以暴虎入门的激烈画面,表达反抗的决心。这种从柔到刚、从求到御的转折,恰恰反映了1936年中国政治的现实:对愿意抗日的力量要尽力争取,对入侵的敌人要坚决抵抗。毛泽东将这两层意思浓缩在十六个字中,化用经典而不露痕迹,赋予古语以全新的战斗气息,展现了他在政治斗争与文学表达之间自如转换的高超能力。[reference:9]

与同时期作品的关联:1936年是毛泽东诗词创作的高峰期之一。《沁园春·雪》写于同年2月,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作结,宣告新时代的英雄是今天的人民;《临江仙·给丁玲同志》写于同年12月,以“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作结,赞扬知识分子投身革命的转变;这四句致高桂滋信中的韵语,则展现了毛泽东在统战工作中运用诗歌的另一种方式。从咏雪言志,到赠词赞人,再到以诗为信,毛泽东诗词的形态是多样的,但其精神内核始终如一:为民族解放和人民革命而奔走呼号。这十六个字,虽短,却是那个救亡图存年代最凝练的声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