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时间:1935年2月,毛泽东四十二岁。
地点:贵州娄山关。
事件:1935年1月,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会后,红军准备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1月下旬,红军在土城战斗中失利,毛泽东果断决定放弃原定计划,西渡赤水河(一渡赤水),进入川滇边境。当敌军重兵逼近时,毛泽东又决定回师东进,再渡赤水(二渡赤水),重占遵义。娄山关是遵义城北的天然屏障,地势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2月25日,红军在毛泽东指挥下猛攻娄山关,经过激战,于次日攻占娄山关,随后再占遵义城。这是遵义会议后的第一个大胜仗。此词即写于娄山关战斗之后。
娄山关:位于贵州遵义城北大娄山中,海拔一千四百多米,万峰插天,中通一线,地势极为险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特殊心境:这首词写于遵义会议之后、娄山关大捷之际。毛泽东刚刚重新回到红军领导岗位,面对的是极其艰难的局面:红军兵力大减,敌军围追堵截,战略转移前途未卜。但他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豪迈气概,带领红军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难关。据毛泽东后来回忆:“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过了岷山,豁然开朗,转化到了反面,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以下诸篇,反映了这一种心情。”这首《忆秦娥·娄山关》虽写于过岷山之前,却已透露出这种沉郁中见豪迈的独特气质。后来,毛泽东为这首词写下批注:“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过了岷山,豁然开朗,转化到了反面,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以下诸篇,反映了这一种心情。”
文献出处:此词最早发表在《诗刊》1957年1月号,见于《毛泽东诗词集》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版,正编。
忆秦娥:词牌名,相传始于李白。双调四十六字,上下阕各五句,三仄韵一叠韵。
西风烈:西风猛烈。烈,猛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广阔的天空中传来大雁的叫声,霜花满地,残月当空。这是写清晨行军时的景象。
霜晨月:叠句,重复上句末尾三字,是《忆秦娥》词牌的规定格式。
马蹄声碎:马蹄声细碎急促。碎,细碎。
喇叭声咽:军号声低沉悲咽。喇叭,指军号。咽,声音因阻塞而低沉。
雄关漫道真如铁:不要说雄伟的关隘真像铁一样坚固。雄关,指娄山关。漫道,莫说、不要说。
而今迈步从头越:如今迈开大步从头跨越。从头越,重新跨越。一说指遵义会议后从头开始,重新出发。
从头越:叠句。
苍山如海:青山起伏,像大海的波涛。
残阳如血:夕阳像鲜血一样殷红。
上阕:霜晨行军的悲壮画卷。“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起句写景,西风猛烈地吹着,广阔的天空中传来大雁的叫声,霜花满地,残月当空。这是一个寒冷、肃杀、苍凉的清晨。“烈”字写出西风之猛,“叫”字写出雁声之凄,“霜晨月”三字则点明了时间、气候和景物。“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叠句“霜晨月”既承接上句,又引出下文。马蹄声细碎急促,军号声低沉悲咽。“碎”字写出行军之急,“咽”字写出军号之悲。这两句以声音写行军,以声音写心境。马蹄声碎,说明行军急促而隐秘;喇叭声咽,说明气氛悲壮而压抑。这不是一般的行军,而是在敌人围追堵截中的艰难跋涉,是遵义会议后红军命运未卜时的沉重行军。上阕写的虽然是行军,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悲壮的气氛,为下阕的转折做了有力的铺垫。
下阕:跨越雄关的豪迈气概。“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下阕起句如奇峰突起,气势磅礴。不要说雄伟的关隘真像铁一样坚固,如今我们迈开大步,从头跨越!“漫道”二字,是对困难的蔑视;“迈步”二字,是对胜利的自信。“从头越”三字,既是写实——红军从头跨越娄山关,也是象征——遵义会议后,中国革命从头开始,重新出发。这一句是全词的核心,也是毛泽东诗词中最有力量的名句之一。它表达的不是一般的豪迈,而是在经历了无数挫折之后、在生死存亡关头所迸发出来的坚定信念。“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叠句“从头越”之后,以两幅壮阔的画面作结。青山起伏,像大海的波涛;夕阳西下,像鲜血一样殷红。这两句以景结情,把全词的情感推向了高潮。“苍山如海”,写的是视野的宏阔;“残阳如血”,写的是色彩的悲壮。一个“海”字,写出了群山连绵的壮阔气势;一个“血”字,写出了夕阳殷红的悲壮色彩。这两个意象,既是对娄山关一带自然景色的真实描绘,也象征着革命道路的漫长与艰辛,象征着无数烈士的鲜血与牺牲。以壮景写豪情,以悲景写壮志,这正是毛泽东诗词的独特魅力。
沉郁与豪迈的交织:这首词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把沉郁与豪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上阕的“西风烈”“雁叫”“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营造出一种悲壮、沉郁的氛围,这正是长征初期红军处境艰难的真实写照。但下阕一出,“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立刻转为豪迈、昂扬。这种从沉郁到豪迈的转折,不是简单的情绪变化,而是革命者在逆境中奋起、在困难中前行的精神写照。毛泽东后来回忆说,写这首词时“心情是沉郁的”。正是这种沉郁,使这首词的豪迈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有着深厚的情感基础和真实的历史重量。
与前后两首的关联:《十六字令三首》写于长征初期,以“山”为意象,表现了红军的英雄气概;《忆秦娥·娄山关》写于遵义会议之后,以“雄关”为意象,表现了红军跨越难关、从头再来的豪迈气概。从“赖以拄其间”到“而今迈步从头越”,毛泽东诗词的精神脉络一以贯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始终保持着对革命事业的坚定信念和昂扬斗志。《忆秦娥·娄山关》以其悲壮与豪迈的统一、沉郁与昂扬的交织,成为毛泽东诗词中最具感染力的作品之一。据说毛泽东本人也特别钟爱这首词,曾将其手书赠予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