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 正文 · 七章 ▾
余悲不及古之人兮,伊时势而则然。独闵闵其曷已兮,凭文章以自宣。
译文
我悲伤自己比不上古人,这是时势造成的。独自忧伤何时能止,只能凭借文章来自我抒发。
昔颜氏之庶几兮,在隐约而平宽。固哲人之细事兮,夫子乃嗟叹其贤。
译文
从前颜回几乎达到圣人的境界,身处穷困却平和宽厚。这本是哲人的小事,孔子却赞叹他的贤德。
恶饮食乎陋巷兮,亦足以颐神而保年。有至圣而为之依归兮,又何不自得于艰难。
译文
在陋巷中粗茶淡饭,也足以颐养精神、保全天年。有至圣先师作为依归,又为什么不能在艰难中自得其乐呢。
曰余昏昏其无类兮,望夫人其已远。行舟楫而不识四方兮,涉大水之漫漫。
译文
而我自己昏昧没有同类,遥望那人已经远去。驾着船却不认识四方,跋涉在茫茫大水之中。
勤祖先之所贻兮,勉汲汲于前修。虽举足以蹈道兮,哀与我者为谁。
译文
勤勉地继承祖先留下的东西,努力不懈地追慕前贤。虽然抬脚就能踏上大道,可悲的是没有人与我同行。
众皆舍而独由兮,非余心之所期。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
译文
众人都舍弃了而唯独我去走,这并不是我心里所期望的。忽然忘了自身的不贤,以为青紫官印可以轻易拾取。
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今而后知其难。固余之所不能兮,又何怪乎古人。
译文
有自知之明的人才算明智,所以我从今往后才知道它的艰难。这本来就是我做不到的,又何必责怪古人呢。
全篇背景 创作缘起 · 时代背景 ▾
约贞元十一年(795年),韩愈二十八岁,与《感二鸟赋》《复志赋》作于同一时期。韩愈三次参加吏部博学宏词科考试均落选,三次上书宰相请求荐用均无答复,只得离开长安东归河阳。《闵己赋》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写成,题曰“闵己”,即哀怜自身、悲悯己志之意。
赋中先以“余悲不及古之人”开篇,引出颜回安贫乐道的典故。颜回身处陋巷、箪食瓢饮,却能“颐神而保年”,因为背后有孔子这样的至圣作为依归。韩愈借此反观自身:既无颜回之德,又无圣人为依,独自驾舟于茫茫大水,不识四方,正是他此刻处境的真实写照。
末段“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今而后知其难”,是全赋的收束之笔。韩愈以自嘲的口吻承认自己并非“自知者”,曾经以为功名青紫可以轻易拾取,如今才知道其中的艰难。但这并非消沉之语——承认“不能”,恰恰是重新认识自我、回归本志的开始。此赋与《感二鸟赋》《复志赋》并置于卷一,三篇合观,可见韩愈二十八岁时由愤激而自省、由自省而自守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