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许寿裳

写 信 缘 起

时间：1911年2月6日（农历辛亥年正月八日）。

地点：绍兴。

鲁迅当时状态：1911年初，鲁迅仍在绍兴府中学堂任监学兼博物教员。上年末（1910年12月），绍兴府中学堂曾发生学生风潮，鲁迅一度离校，次年由杜海生（子英）请回续任。此信即写于回校后不久，信中“今年仍无所之”“不受约书，图可随时逭遁”，透露出他对这份教职的勉强与不安。

与许寿裳的关系：许寿裳（季黻）是鲁迅终生挚友。1911年初，许寿裳行踪不定，鲁迅在信中屡次询问其去向，并请其来信。信中“久不得消息，甚念甚念”，足见两人交谊之深。

文献价值：此信是鲁迅1911年书信中承上启下的一封。信中提到的《小学答问》刊资、嘉兴徐家埭、文薮等，均为研究鲁迅早年交游与出版活动提供了线索。同时，“不受约书，图可随时逭遁”一语，也是理解鲁迅在辛亥革命前夜心态的重要材料。

人 物

许寿裳（1883—1948）：字季黻（也作季茀），号上遂，浙江绍兴人。鲁迅在东京弘文学院的同学，终生挚友。1911年时在杭州、北京等地辗转任职。

观云：蒋智由（？—1929），号观云，浙江诸暨人。清末因从事革命活动避居日本，后与梁启超组织政闻社，主张君主立宪。信中“观云当内妾，且月获五十金已上矣”，是对蒋智由生活状况的简短记录。

朱逷先（1879—1944）：名希祖，字逖先，又作逷先、迪先，浙江海盐人。历史学家。日本早稻田大学师范史地科毕业。回国后曾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员，北京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等校史学教授。1908年在东京时曾和鲁迅同就章太炎习文字学。信中“去年得朱君逷先书，来集《小学答问》刊资”，即指朱希祖为刻印章太炎《小学答问》而向友人集资事。

子英：杜海生，名子楙，浙江绍兴人。当时任绍兴府中学堂监督（校长）。1910年秋，鲁迅应其请任监学。

文薮：人名，具体待考。当为鲁迅与许寿裳的共同友人，信中鲁迅说“谅终无复书”，似指此前曾致信而未得回复。

书 籍 与 术 语

亥岁：指辛亥年，即1911年。鲁迅信中写“今年是亥岁”，是按干支纪年习惯的说法。

《小学答问》：章太炎著，一卷。是据《说文解字》解释本字和借字流变的书。1910年由朱逖先等人集资刻印，浙江官书局刊行。鲁迅与许寿裳均曾参与集资。

刊资：刻印书籍的费用。

嘉兴南门内徐家埭：地名，在浙江嘉兴。朱逷先当时可能在此处或嘉兴中学堂任教，故鲁迅告知许寿裳可寄信至此。

约书：聘书，即正式聘任的文书。鲁迅说“不受约书”，意为不接受正式聘书，以保留随时离开的自由。

逭遁：逃避、溜走。逭，逃避。

方术：办法、门路。

曼福：安好、多福。旧时书信中常用的祝福语。

解 读

“今年仍无所之”：1911年初的鲁迅，仍在绍兴府中学堂。上年末的学生风潮刚刚平息，他虽被请回续任，却并未真正安下心来。“今年仍无所之”六个字，道尽了他对现状的无奈与对去路的迷茫。

“不受约书，图可随时逭遁”：这是全信中最能见鲁迅性格的一句话。他答应“暂理”校事，却不肯接受正式聘书，为的就是保留随时离开的自由。这种“不彻底”的姿态，既是对学校环境的不满，也是对自己处境的一种清醒认知——他不愿被任何一份聘书绑住。

《小学答问》刊资：信中附寄《小学答问》刊资，是鲁迅早年参与学术出版活动的一个具体记录。章太炎是鲁迅在东京时期最重要的老师之一，为老师刻书而集资，在鲁迅看来是分内之事。这件事也说明，尽管鲁迅当时身处绍兴小城，与东京、杭州的师友仍保持着学术上的联系。

“久不得消息，甚念甚念”：信末对许寿裳的问候，是这封短信中最温情的部分。两人自1902年相识，此时已近十年。在鲁迅从日本回国后最苦闷的几年里，许寿裳始终是他最稳定的倾诉对象。1911年，许寿裳行踪不定，鲁迅的挂念也就格外真切。

与前后书信的关联：此信上接1910年8月15日（1910·1）和1910年11月15日、12月21日诸信，下接1911年4月12日、4月20日、7月31日诸信。通读1910—1911年致许寿裳的系列书信，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线索：鲁迅从“今年秋故人分散尽矣”的孤独，到“不受约书，图可随时逭遁”的警惕，再到后来“越中棘地不可居”的决绝，最终在辛亥革命后离开绍兴，北上教育部。这封信，正处在这条线索的中间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