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氏国,治监氏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万人。本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者可一二十万,故强盛。后为匈奴所破,乃远去,过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水北为王庭。
大月氏国,治所在监氏城,距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管辖。户十万,口四十万,能打仗的兵十万人。原本是游牧之国,随畜牧迁徙,风俗与匈奴相同。善射的骑兵可达一二十万,所以强盛。后来被匈奴打败,便远走他方,经过大宛以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建都于妫水(阿姆河)以北为王庭。
大月氏是西域历史上最关键的民族之一。他们原本游牧于敦煌、祁连之间,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后西迁,最终征服了大夏(巴克特里亚),在中亚建立了强大的贵霜帝国前身。「控弦者可一二十万」说明大月氏仍保持着强大的骑兵力量。「过宛西,击大夏而臣之」是中亚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大夏本是希腊化国家,大月氏的征服终结了希腊人在中亚的统治。大月氏的西迁引发了连锁反应:塞种人南迁、乌孙占据伊犁河谷、匈奴控制西域——整个中亚的政治格局因此重新洗牌。
康居国,王治乐越匿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户十二万,口六十万,胜兵十二万人。东至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同俗,随畜移徙。
康居国,王城是乐越匿城,距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不属都护管辖。户十二万,口六十万,能打仗的兵十二万人。东距都护治所五千五百五十里。与大月氏风俗相同,随畜牧迁徙。
康居在今哈萨克斯坦南部至乌兹别克斯坦一带,是中亚最大的游牧国家之一。户十二万、兵十二万,规模远超西域城郭诸国。康居与大月氏同俗,都是游牧民族。康居在汉与匈奴的博弈中态度暧昧——时而亲近汉朝,时而倾向匈奴。后来郅支单于西奔康居,被陈汤矫诏发兵斩杀,就是利用了康居与匈奴的复杂关系。康居的记载为研究汉代中亚游牧民族提供了重要资料。
大宛国,王治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万,胜兵六万人。张骞始为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爱其宝马不肯与。汉使妄言,宛遂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前后十馀万人伐宛,连四年。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汉军乃还。
大宛国,王城是贵山城,距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户六万,口三十万,能打仗的兵六万人。张骞最先向武帝说起大宛,武帝派使者携带千金和金马去请求换取大宛的良马。宛王认为汉朝极远,大军无法到达,舍不得宝马不肯给。汉使出言不逊,大宛便攻杀汉使,夺取财物。于是天子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前后十余万人伐大宛,持续四年。宛人最终斩下国王毋寡的首级,献马三千匹,汉军才退兵。
这是汉武帝时期最著名的远征之一。大宛在今费尔干纳盆地,以出产汗血宝马闻名。「汉使妄言」暗示汉朝使者态度傲慢,激化了矛盾。李广利伐宛前后两次,第一次大败,第二次倾国之力十余万人围攻四十余日,最终宛人杀王求和。这次远征虽然代价巨大,但打通了汉朝在中亚的影响力,西域诸国由此震服。班固后来在「赞」中批评武帝「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即指此事引发的反思。汗血马的故事也成为后世文学的重要题材。
桃槐国,王去长安万一千八十里。户七百,口五千,胜兵千人。休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西,去长安万二百一十里。户三百五十八,口千三十,胜兵四百八十人。捐毒国,王治衍敦谷,去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户三百八十,口千一百,胜兵五百人。
桃槐国,国王所在地距长安一万一千零八十里。户七百,口五千,能打仗的兵一千人。休循国,王城是鸟飞谷,在葱岭以西,距长安一万零二百一十里。户三百五十八,口一千零三十,能打仗的兵四百八十人。捐毒国,王城是衍敦谷,距长安九千八百六十里。户三百八十,口一千一百,能打仗的兵五百人。
这三个都是葱岭地区的小国。桃槐在葱岭附近,休循在葱岭西面的鸟飞谷(今帕米尔以西),捐毒在今新疆乌恰县一带。这些国家虽然小,但都在丝绸之路翻越葱岭的路线上,是商旅补给的重要节点。班固将这些小国一一记录,说明汉朝对葱岭地区的地理认知已相当详细。
莎车国,王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九,口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胜兵三千四十九人。宣帝时,乌孙公主小子万年,莎车王爱之。莎车王无子,死,万年在汉。国人请万年为莎车王。万年暴恶,国人不说。莎车王弟呼屠征杀万年,并杀汉使者,自立为王,约诸国背汉。会卫候冯奉世使送大宛客,即以便宜发诸国兵击之,攻拔其城,呼屠征自杀。冯奉世威震西域。
莎车国,王城是莎车城,距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九,口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三,能打仗的兵三千四十九人。宣帝时,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深得莎车王喜爱。莎车王没有儿子,死时万年在汉朝。国人请求万年做莎车王。万年即位后暴虐无道,国人不悦。莎车王弟呼屠征杀了万年,又杀了汉朝使者,自立为王,约诸国背叛汉朝。恰逢卫候冯奉世出使护送大宛客人,便当机立断征发诸国兵马讨伐,攻破莎车城,呼屠征自杀。冯奉世威震西域。
冯奉世矫诏发兵平定莎车叛乱,是宣帝时期西域经营中最精彩的一笔。呼屠征杀汉使、约诸国叛汉,如果不及早平定,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冯奉世作为低级使者,没有请示朝廷就当机立断征发诸国兵平叛——这在汉律中是死罪,但宣帝认为他有功无过,封为光禄大夫。这件事说明汉朝在西域已有足够的号召力,一个使者就能调发诸国军队。莎车地处南道与北道交汇处,战略地位重要,是西域的十字路口。
疏勒国,王治疏勒城,去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户千五百一十,口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胜兵二千人。南至莎车五百六十里,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尉头国,王治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户三百,口二千三百,胜兵八百人。
疏勒国,王城是疏勒城,距长安九千三百五十里。户一千五百一十,口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能打仗的兵二千人。南至莎车五百六十里,西面正对着通往大月氏、大宛、康居的道路。尉头国,王城是尉头谷,距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户三百,口二千三百,能打仗的兵八百人。
疏勒(今新疆喀什)是西域北道的终点,也是翻越葱岭通往大宛、康居、大月氏的起点。「西当大月氏、大宛、康居道」说明了疏勒的战略地位——它是丝绸之路南北道交汇后西出葱岭的枢纽。疏勒人口近两万、兵二千,在北道诸国中属于中等偏上。尉头在疏勒以东,是依附疏勒的小国。疏勒后来成为西域一大都会,唐代安西四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