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者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西,列四郡,开玉门,通四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馀,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崖七郡,感枸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
赞曰:孝武帝时,谋图制服匈奴,担心匈奴联合西域诸国、结党南羌,于是在河西设郡,列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开玉门关,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去援助,由此远遁,幕南再无王庭。当时正值文景之治后,无为而治养育五世百姓,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所以看到犀布、玳瑁就建珠崖七郡,得知枸酱、竹杖就开牂柯、越巂,听闻天马、葡萄就通大宛、安息。
这是班固对汉武帝西域政策的总体评价。「断匈奴右臂」是武帝西域战略的核心——通过控制河西走廊和西域,切断匈奴与南羌、月氏的联系,使匈奴失去战略纵深。班固承认这一战略的成功:文景之治积蓄了五世国力,使武帝有足够的财力支撑扩张。但他笔锋一转——从「犀布、玳瑁」到「枸酱、竹杖」再到「天马、蒲陶」,列举的都不是必需品而是奢侈品,暗示武帝的扩张有贪图异物的成分。这种写法是《汉书》中典型的春秋笔法——肯定中有批评。
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亦何以尚兹!
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力分散弱小,不能统一,虽属匈奴,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到他们的马畜毛毯,但不能统率他们共进退。与汉隔绝,道里遥远,得到没有益处,放弃也无损害。盛德在于我朝,不必向彼方索取。所以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慕汉朝威德,都愿意内属。即便大禹序西戎、周公辞白雉、汉文帝却千里马,也兼有此义,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
这是班固《西域传》的收尾,也是他思想的精华。「盛德在我,无取于彼」八个字掷地有声——大国的威望在于自身的德政,不在于对外索取。班固认为西域诸国「兵众分弱,无所统一」,得到没有实际利益,放弃也没有损害。他列举大禹、周公、汉文帝三个典故,都指向同一个道理:以德服人胜于以力服人。最后一句「亦何以尚兹」是极高的自我评价——认为东汉光武帝对西域「羁縻不绝,辞而未许」的政策,比大禹、周公、文帝更加高明。这是班固作为史家的政治理想:不贪功、不黩武、以德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