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国,王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抒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能铸冶,有铅。东至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乌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人。与都护同治。
龟兹国,王城是延城,距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户六千九百七十,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能打仗的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南与精绝、东南与且末、西南与抒弥、北与乌孙、西与姑墨接壤。能冶炼铸造,出产铅。东距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乌垒,户一百一十,口一千二百,能打仗的兵三百人。与都护同治。
龟兹(今新疆库车)是西域北道上最大的国家,人口八万余、兵两万余,是西域实力最强的城郭之国。龟兹「能铸冶,有铅」,说明已有发达的冶金业。都护治所乌垒城就在龟兹以东三百五十里处,说明汉朝选择都护治所时考虑了地理中心的因素——龟兹正处于西域的中央位置。龟兹后来成为西域佛教中心,鸠摩罗什就是龟兹人。汉代龟兹王绛宾娶解忧公主之女为妻,倾慕汉朝文化,是汉文化与西域交流的典范。
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远征伐,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请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馀里,前击车师,虽降其王,以辽远远乏,食道死者数千人,况益广乎?由是不复出军。
自武帝初通西域、设置校尉,在渠犁屯田。当时连年出兵,征战三十二年,海内虚耗。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投降匈奴。武帝已悔恨远征,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上奏:可派屯田兵到故轮台以东,设校尉三人分领,各勘察地形,疏通沟渠,按时种五谷。武帝于是下诏,深陈既往之悔,说:前有司请加征民赋三十钱助边用,这是加重困苦老弱孤独。今又请遣兵屯田轮台,轮台西距车师千余里,前击车师虽降其王,但路远乏粮,道上死者数千人,何况再扩大?由此不再出兵。
这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轮台诏」——汉武帝晚年最深切的自我反省。征和四年(前89年),桑弘羊等人建议扩大轮台屯田,武帝下诏否决,并反思连年征伐导致「海内虚耗」的教训。诏书中「深陈既往之悔」几个字分量极重——一个在位五十四年的帝王公开认错,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轮台诏的意义不仅在于停止了西域扩张,更在于开启了昭宣中兴——转向休养生息、与民休息的政策。班固将此事记在《西域传》中,可见他认为这是汉朝西域政策的转折点。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使乌孙还,便宜发诸国兵,合五万人攻龟兹,责以前杀校尉赖丹。龟兹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我无罪。执姑翼诣惠,惠斩之。后龟兹王绛宾娶解忧公主女,元康元年,遂来朝贺。王及夫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以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绮绣杂缯凡数千万。留且一年,厚赠送之。后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檄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
宣帝时,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返回,便宜行事征发诸国兵,合五万人攻龟兹,追究以前杀校尉赖丹之罪。龟兹王谢罪说:那是先王时被贵人姑翼所误,我无罪。于是执送姑翼至常惠处,常惠斩之。后来龟兹王绛宾娶解忧公主之女为妻,元康元年(前65年)来朝贺。王及夫人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赐车骑旗鼓、乐人数十,以及绮绣杂缯价值数千万。留住近一年,厚礼送归。后来多次来朝,喜爱汉朝衣冠制度,回国后建造宫室,修驰道、设卫士,出入传呼,撞钟击鼓,一如汉朝礼仪。
龟兹王绛宾娶解忧公主之女史为妻,是汉文化与西域交流的佳话。绛宾不仅来朝,还在回国后全面模仿汉朝制度——建宫室、修驰道、设卫士、撞钟鼓,「如汉家仪」。这在西域诸国中是绝无仅有的。虽然西域其他国家嘲笑龟兹「驴非驴,马非马,若驴非驴,若马非马,所谓骡也」,但绛宾不为所动。班固记录这段故事,显然含有赞许之意——汉朝的文化软实力,有时比军事征服更有效。常惠发兵攻龟兹、斩姑翼一事,也说明宣帝时期汉朝在西域已有强大的军事投射力。